花市|花市里的烟火味

花市|花市里的烟火味文章插图
◎梅莉
年岁渐长后 , 欣赏花的口味也在发生变化 , 从小清新过渡到认为大俗即大雅了
过年时案几上没有一盆凌波仙子——水仙怎么行呢 。 于是 , 周末邀先生一起去逛花市 , 让他把家里的花盆拎着 。 一个椭圆形的淡绿色陶瓷花盆 , 像极一方池塘 , 左侧坐着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青蛙 , 青蛙妈妈搂着青蛙宝宝 , 是从前为买水仙量身定做淘来的宝 。
逛花市一直是我的最爱 。 要是哪天我心情不好 , 生无可恋 , 只要逛一逛花市 , 买几束鲜花或几把绿植回来 , 基本就能满血复活 。 古龙在小说里讲一个人如果实在走投无路 , 要寻短见了 , 就带他去菜场 。 一进菜市场 , 此人必定厄念全消 , 重新萌发对生活的热爱 。 如换作我 , 去菜场肯定没这种治愈效果 , 因为我常去菜场买菜 , 看着那些菜就头秃 , 通常不知买什么好 , 还不如直接拉我去饭店吃一顿大餐呢 , 或者带我去逛花市吧 。
居小城时 , 一直喜欢跟随父亲逛花鸟市场 , 那是个热气腾腾的地方 , 人一走进去 , 就融入了一个精彩、庞杂、市井、柔软的天地 。 鲜花百媚千娇 , 宠物萌态可掬 , 小鸟“啾啾” , 烤红薯的、炸油墩子的、炸臭豆腐干的 , 香气诱人 。 父亲爱花鸟 , 我则喜欢品尝各种风味小吃 。 经常卖花给我父亲的大爷每天笑嘻嘻的 , 雷打不动地就着一碟花生米喝两杯 , 口头禅是“今日不知明日事 , 今朝有酒今朝醉” 。 父亲常和大爷一起默契地侍弄着盆栽 , 手上沾着新鲜泥巴 , 不时开怀大笑 , 像孩子玩橡皮泥一样快乐 。 然后 , 他拎着花花草草回家 , 真是“越是有泥巴的地方 , 越是安稳妥帖” 。 我挽着父亲 , 手里捧着小城名点——几只刚出锅的热乎乎的大肉饼(锅盔) , 有实实在在的人间小欢喜 。
以为生活会永远这么继续下去 。 直到那年父亲生病突然离开 , 泪水未干的我也搬离了小城定居申城 。 后来每次回去 , 就拉着母亲一起逛花鸟市场 。 一如既往的热气腾腾 , 做大肉饼的夫妇还在 , 饼还是从前的味道 , 只是价格从一元涨到现在的五元一只 , 我还是会买几只来解乡愁 。 父亲常光顾的张大爷摊位早已易主 , 唯门前鲜花依旧蓬勃灿烂 ,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
一晃 , 在上海我已生活了十多年 , 早把他乡作故乡 。 容颜渐老 , 但逛花市的爱好未改 。 只是这里的花市与故乡略有不同 , 花市不再有各种风味小吃 , 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错觉 。 买水仙装盆的时候 , 卖花大姐惊叹花盆漂亮 , 我很得意 。 先生买了她家一大把银柳 , 银柳也是我们家的年宵花之一 。 花市很大 , 有三条街 , 不急 , 花儿们如列队士兵 , 待我一家家检阅 。
发现自己年岁渐长后 , 欣赏花的口味也在发生变化 , 从小清新过渡到认为大俗即大雅了 。 比如现在很喜欢北美冬青 , 看着密集、亮丽的红果挂满枝头 , 觉得又耀眼又喜庆 。 摸摸黄澄澄的黄金果 , 开始我还以为是假的呢 , 听花店老板说是真果 , 它的花语为“如意、吉祥、五代同堂”时 , 竟然觉得也很有年味 。 不由得暗自窃笑 , 莫非中年的我 , 心已向往五代同堂的天伦之乐了?
常逛花市的人 , 能察觉到过年时最热卖的花是什么 , 水仙、北美冬青和腊梅肯定是花界顶级流量明星 , 因为满眼都是青葱蒜叶(少年水仙)、红彤彤的小果和疏影横斜的腊梅 。 买花人闲逛、挑选、还价、寒暄、搭配 , 然后喜滋滋地捧花而去 。 宠物店里人与萌宠们温柔地对视 , 孩子捧着新买的小动物如获至宝 。 我看得满心欢喜 。 这些充满烟火味的琐碎片断 , 真切地使人觉得能够感知到生活细枝末节美好的人是幸福的 。
清代才子李渔说自己的命都是花给的:“水仙一花 , 予之命也 。 予有四命 , 各司一时:春以水仙、兰花为命;夏以莲为命;秋以秋海棠为命;冬以腊梅为命 。 无此四花 , 是无命也 。 ”我虽不像他以花续命 , 但长久地观赏一朵花自言自语夸它真美喊它加油之类的傻事可没少干 。
【花市|花市里的烟火味】逛花市 , 可以给都市里负荷过重的灵魂解压 , 重燃生活的热情 。 其实 , 在我看来 , 逛花市和逛菜场有殊途同归之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