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鹏聊“北漂”:生活真的是不进则退吗?( 四 )


大鹏:你能这么想真的特别好。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因为我觉得大部分人还是从自己的角度去看待问题。我以前和父母的关系也不是现在这样。但我现在越来越依恋他们,每天我都会给我妈打电话、视频,告诉她我在吃什么,让她能够看到我,也会尽量说一些让她高兴的事。你要相信,你永远是父母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03去与留每个时代的年轻人,都被时代区别对待了青青子:大鹏导演比我们都要早来北京。在你看来,你的“北漂”经历和今天更年轻一代的“北漂”经历,有哪些不同?
大鹏:印象比较深的是房价。我刚来北京的时候,房价大概在3400元/平方米。也就是说,你大概有50万左右,就可以买到一个100平方米的房子。但现在如果想要在北京买一个这样的房子,肯定远远不够了,尤其是对上班族来说,哪怕有父母帮衬,要买一套房也是挺困难的一件事。
张婷:我观察到的一个不同,就是年轻一代对城市化奇迹的光环感正在消退。大家更关注城市化过程中普通人所付出的代价。现在更常讲的是,每个奇迹后面个体所付出的劳动与重担。
另外一方面,年轻一代对未来的想象,对于什么是成功的想象,似乎也发生了变化。这跟刚才我们提到的房价等都有关系,但即使你在一个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也很难像上一代那样完成财富积累和阶层跃迁。
青青子:我想到两部电视剧。第一部是2007年播出的《奋斗》,第二部是2016年播出的《欢乐颂》。它们同样都是讲一群年轻人从故乡来到大城市打拼,《奋斗》展现的是无论出身背景差异多大,我们都有实现梦想的可能,也都愿意为了这个梦想拼尽全力。但《欢乐颂》讲的是我们都无法摆脱自身阶层或者出身背景的差异。而这种差异也决定了大家所能到达的位置。这其实也暗合了整个时代以及关于奋斗叙事的变化。

和大鹏聊“北漂”:生活真的是不进则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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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颂》剧照
大鹏:我觉得你们都很有责任感,也很有自己的判断力。我可能不会那么宏观地看代际差异,我只看到我自己在干什么,同事们在干什么。比较特殊的是,我身边的同事基本都已经合作了10年。所以我们挺幸运地找到了彼此,一起往前走。
如果说我们从过去十年中看到了剧烈的变化,当你再往前看,变化也许同样是剧烈的。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不断被人提醒80后要垮掉了,好在现在根本就没有人盯着我们了,然后就开始说到90后,又说到00后。每一代年轻人可能都跟之前的不一样,也都被这个时代区别对待了,大家都会有自己的愤怒与抗争,到最后变成了抗争的对象,我们要接受这种变化。
刚才听你们讲的时候,我也觉得挺佩服,思维很开阔,能够梳理并且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观点,是我很羡慕的一个状态。就像我会比较喜欢10年前做节目时候的自己,虽然那时候的能力没有现在那么强,但那时候的状态真挺好的。
青青子:我们也观察到,越来越多“北漂”的年轻人想要离开北京了。前几年,不少人还会说“宁选大城床,不选小城房”。但在今天,大城市对一部分年轻人的吸引力的确在变小。我们周围许多朋友在今年也离开了北京,去了成都、大理这样的城市。
大鹏:有些人确实离开了北京,我身边也有这样的。可能因为疫情的影响,大家在北京的工作也不那么稳定了,会有经济方面的压力。也可能是因为疫情,大家回到父母身边,也觉得挺好的。无论是那种,他们的选择我是很尊重的,我也充分理解。
还有一种是发现自己的工作不用那么受到地点的局限了。我看到的,都是我身边从事相关工作的人,他们有的是电影的剪辑师,有的是编剧,不需要在一个固定的地点上班。所以对待这个问题,我更愿意积极地看,不是离开北京就叫“逃离”,有的人是主动选择了,类似于我跟你说再见,也不是所有的分手都是痛苦的。
张婷:我对逃离北上广或者是归田园居的叙事一直比较警惕。因为从小看到家里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其实是相当辛苦的。所以即使是回到村子里,又能有多少个李子柒出圈,大多数人就是日复一日艰苦地劳作。但很多所谓逃离北上广或者逃回小城乡村的人,有一部分人带着“幸存者偏差”的滤镜。
就像我们刚刚来到北上广的时候,很容易自动代入激情澎湃的故事,代入所谓成功的那一方、出人头地的那一方。但实际上,更大概率是我们中大多数人会进入不被看见、默默无闻的状态。这时候,如何去处理你面前庸常的生活,如何把普通的生活也过得有滋有味?对我们来说,这也许才是更重要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