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绑架了当代女性的爱情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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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读者和我在微博后台讨论问题。他给我发来一段文字：「我本该端高脚杯的双手和你在出租屋里洗碗，我本该穿高跟鞋的脚穿着平底鞋陪你一起挤地铁，我其实可以过得精彩很多很多，看更大的世界，但在你身边围绕，可你至今都没有为我真正付出过…」他说这是他女朋友发的一段文字。我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抖音风，抖音上很多这类文案，而且配的视频画面一般都非常精美，很名媛范儿。我问：「她需要你为她付出什么啊？」男生说：「她想要换最新的iphone12 ，希望可以当成生日礼物送给她，其实她暗示了我好多回，可这次我觉得我们是时候应该考虑一些更重大的问题了，比如在我们这座城市安家，比如结婚，所以我想存点钱。她生日那天，就简简单单地和她吃了个饭，送了一条围巾，然后就被骂了。」男生说：「我很如实地说了，我们没必要强行去够我们够不着的生活。但她说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她想和我分手。」没忍住好奇心，我问了下男生关于女孩的收入。
然后我说：「你还可以给她想要的，比如给她自由，当然，也给你自己自由，而且我认为你这份自由更珍贵。」自由也分等级，有些自由其实更珍贵，是基于独立与现实，而不是幻想和索取，我觉得成年人，无论男女，应该意识到这一点：朋友们，被施予的自由是真正的梦幻泡影，鬼都不是。之后的话题，就转到了一些关于抖音爱情内容上来了，他抛出了这个问题：「抖音绑架了当代女生的爱情观吗？」网上也有类似的话题，用「绑架」这个词或许不太好，但我脑子里溜达了一圈，似乎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绑架」这个词带有很大程度的强制性，但从字面意思看，这种强制性来自第三者的暴力，而抖音的「强制性」则更多来自自愿，或者说成瘾。你知道的，你很难中断沉浸在视频中的感觉。抖音的内容有很明显的三种特点：第一，巨大的时间投喂机器。你大把的时间投入其中，并且没有知觉，只要点开界面，最初想法或许只是刷半个小时就停，但你真正停下来时，恍然发现，两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你也可以评估一下，自己每天要花多少时间在其中。第二，前所未有的内容沉浸感。全屏幕呈现，简单而重复的音乐旋律，稍微精美一些的画面，能把你整个人拽进去，拽进去的意思是，我们似乎完全融入内容当中，而并非作为外界客体而存在。这是一种「自我缺位」的状态。一般情况下，只有长篇爽文小说才能做到，但抖音同样做到了。第三，是抖音内容本身的特点。首先是高频词持续不断的高潮刺激， 15s之后又是15s ，再是15s ，若你不喜欢，随手就可以划走，内容选择成本极低，但情绪点挑逗又非常到位，永远是最能戳中你的那些情节才会被推送给你。
其次是基于视频停留时长的算法推荐。这是一种能有效判断你喜欢哪些内容的算法体系，好处是精准推送，坏处是很容易形成信息茧房。当我们永远只能看到自己喜欢的内容时，信息茧房就出现了，意味着一切新获取的内容，其实只是在固化我们已有的认知和观念。再加上「自我缺位」的状态，在潜移默化之下，影响与改变就发生了，这个过程我们自己都未必意识到。仿佛像种下一颗种子，新内容是养料，此后的过程就是不断给种子喂养施肥的过程。终于，种子成长为参天大树，深度参与到我们的生活中。当然，这未必是一件坏事。而真正的问题是：这颗我们花了大量时间被种下的「种子」，究竟是什么种子？两个月前，我在一次读书沙龙上分享过这种感受，很难形容，有对错吗？似乎没有。你很难作价值判断，因为脱离真实情境的价值判断没有意义，而抖音某些爱情观最大的漏洞就是，缺乏真实情境。毕竟时长限制就摆在那里，所以没有前因后果，没有真实情境，只有情绪，只有冲击视觉的画面。端高脚杯有错吗？穿高跟鞋出入名流，奢侈品牌傍身有错吗？其实没有，对吧，你怎么知道对方不是富二代？但对于一个普通工薪阶层的情侣来说，这种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是不是可以称之为幻想了?后来我找到一个贴切的词形容它们，形容那些种子，「悬空」。高高在上，明亮而晃眼，其实它们不属于大部分的普通人，但却又通过洗脑的、强沉浸感视频输入等等的方式让普通人觉得它们普遍存在于世间，存在于很多人的爱情故事里。朋友们，这种内容看多了，我们会忘了自己生活本身的模样。我们甚至会忘记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用「绑架」这个词或许太重了，但抖音确实向很多女生灌输并强化了那些「悬空」的爱情观，使之沉浸其中，无法自拔，甚至产生了一种对真实生活的极端否定。所以你能看到现在越来越多的择偶标准，当然这也没错，但我们这代人似乎越来越少听到那些朴素而真实的相爱故事，它们缺失了吗？不复存在了吗？可能只是被信息茧房过滤掉了，大概我们都更关心标准性的问题。所以这个话题的真正价值在于，我们如何衡量爱情与生活的位置？爱情是生活的一部分吗？是衍生品吗？还是生活应该努力去够着爱情的标准？我觉得爱情并不高于生活，爱情与生活的位置不应该是前者高高在上，而应该爱情潜藏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