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乞丐女儿(老农民捡个女乞丐是第几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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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青芙蓉,京城医馆歧黄居的女医,二月里,我捡了个全身是毛的“小怪物”回家 。
那天收工晚,我抄近路回家 。走到偏巷拐角,我家的猫小白来接我,它跳到我怀里,“喵喵喵”地,怪我天黑不归 。
我俩正其乐融融,巷角有个躺在暗处的乞丐,筛糠般抖起来 。我看不清他的模样,但他牙齿打架的声音却分外清晰 。
病了?乞丐风餐露宿,病也正常,我不大想管 。
小白却生起气来,龇了牙从我怀中窜出,向那人的方向扑过去……捕得一只小鼠 。
只听一声短促惊叫,这人被小白吓到,他跃起老高又摔倒在地,随之有碎裂之声响起,好像是块玉佩被跌碎了 。
一个乞丐身上带着一块玉,虽然有点不合常理,倒和我没什么关系,略微诧异后,我打算离开 。
乞丐突然说话了,听上去很气愤:“为什么不管好你的猫?还我玉佩!”
好笑极了,他自己摔碎的玉佩,凭什么让我赔啊?我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
走没几步,听到他竟追了上来,发怒道:“还我玉佩!”
我吓了一跳,赶紧拔腿猛奔,好在这片巷子我都熟,轻易就脱身了 。
我没想到的是,这么一来,我给自己惹了麻烦 。
2
第二天上工,走到歧黄居门前时,我被师妹芸儿一把拉住 。
“青姐,太吓人了!”芸儿悄声说,“有人跟着你!”
我愣了愣 。
“就,满脸都是头发的一个人 。”芸儿又说 。
满脸都是头发,妖怪?
我向外头望去,街市上人来人往并无异样 。芸儿也诧异:“我看错了?不应该啊!”
可此后几天,我确实觉出有人尾随,有几次,还亲眼见黑影一闪而过 。
于是我刻意选了行人众多的路来走,晚上也决不出门,他始终没敢现身 。
直到有一天,这个“满脸头发”的人倒在了我家门前 。他倒下时,兀自瞪着我说:“还我玉佩!”
然后他头一歪晕了过去 。原来是他 。我傻了,好执着的讨债人!
他好臭,快要熏晕我 。
此人衣服烂成布条,脸上身上都是毛发,毛质焦枯,令他看起来浑似一只病熊 。体温很高,浑身战栗,牙关紧咬,将脸上长毛嚼了满嘴 。
我偏了头再看,他连耳朵眼儿里都是密密的毛 。
我最爱搜罗奇异病例,却不曾见过这般模样的病人,登时很兴奋 。见四周无人,将他运进我家西屋 。
我先剃了他脸上的毛,露出一张瘦削脸庞 。是个少年,白生生的面皮又薄又脆,一不小心,剃刀就留下淡淡伤痕 。
他太瘦,又被我剃了眉毛,显得有些怪,但鼻梁挺秀,胚子应该不差 。头发乱草似的又多又长,我索性一刀给剪至及腰,草草用绳捆了 。
我又发现此人脉息或有或无,去如弦绝,竟不象个活人 。愣了愣,我再触他鼻息,分明又活得好好的 。
肚子还在“咕咕”大叫,显见饿得不轻 。
奇了,到底活的还是死的?
我带着满肚子疑问守了他一夜 。天亮时分,我竟发现,他昨晚脸上的伤痕,正在破皮溃烂 。
再检查身体其他地方,结块的毛发轻轻一拉就脱落,底下也有密密伤痕,血迹斑斑 。
我大惊,赶紧帮他将打结的毛发悉数剃掉,剃出个光溜溜的身体 。
我顿时无地自容,可我是大夫,顾不得避嫌 。
毕竟这人实在太惨了,骨瘦如柴的身体上,伤口星罗密布,新伤压旧伤,几乎找不见块好肉 。
3
用艾叶水替他擦洗身体后,我细细为他伤口上药 。许是碰疼了,他拧了眉头醒转过来 。
身无片缕,他有一点点慌张 。
我递给他一件衣服 。他挣扎起身想穿,却又重重摔倒,疼得眼尾通红 。就这么一跌之下,他的腿上已经又有了一个伤口,渗出血迹 。
太邪门了,这皮肤莫非用纸做的?
我忍不住摸了摸,他也不躲 。
“我给你治伤,还给你做好吃的,养好再走不迟 。”我说 。
他听到“好吃”二字,眼神一闪 。
“你那玉佩,就拿药钱和饭食来抵,如何?”我不确定地问 。
他想了半天,居然点了一下头,用手指蘸了腿上的血,在地面画将起来 。
“鱼?”我问 。
他还想再画,被我拦住:“鲜血宝贵,省着点用吧 。”
我写了个菜单子交给小白:“去找王西瓜!”小白“喵呜”一声,衔着单子跳窗走了 。
半个时辰后,稻香居送来一个食盒,里头有鱼汤肉粥 。香味飘出,这少年顾不上我正给他包扎,猛扑过去 。
片刻后,他拿手背抹了嘴,意犹未尽:“好吃 。可还有?”
“有 。但要晚上再吃,我要出门去,你别乱走,好好睡一觉,等我回来 。”
他想了又想,终于点头 。
傍晚回家,我捧着一只酱鸭推开西屋的门 。人还在,咕溜着眼睛看我 。
他闷头吃饭时,我问他:“你叫什么?”
他答道:“酒!”
我皱眉:“你有伤,不能饮酒 。”
老半天后,我醒悟过来:“你是说,你的名字叫‘酒’……‘九’?”他瞅我一眼,继续做饕餮 。看来我猜对了 。
“小九,尝尝这个 。”我递给他一小包石蜜糖 。
“西域石蜜糖,喜欢吗?”
他不说话,但眸子亮了 。
而我突然发现,他似乎长了点个子 。那件衣服早上还宽松,此刻却显得合身许多 。我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
这是怎么一回事?
4
小九的伤口总不愈合,于是我带他去了歧黄居 。天下医馆无出歧黄居之右,小九在这里,起码可以得到最好的医治 。
我也到歧黄居暂住,小九怕猫,小白只得自己过几天 。
埋头书房数日,我换了好几次药方,小九的伤连一丝起色都无 。最终我开了一剂猛药,拿给馆主南宫老师看 。
“此方寒凉霸道,他能耐得住?”老师大皱眉头 。
“不试试这种方子,光靠文火细熬,要治到几时?”
老师登时怒了:“试什么试?你当他是小鸡、小鼠吗?”
我不分辩 。老师继续吹胡子瞪眼:“医者须有仁心,你你你太草率了……”
我奉上一盏茶:“老师,我懂得‘不当下者下之则死’,但我不是庸医,您信我 。”
我态度平和言辞诚恳,老师注目我良久,终究是叹了口气 。
他提笔将我的方子加以改动:“审病察脉,你自然细致不过,我并非不信你,但人命关天,你须牢记轻重,凡事斟酌 。”
他不忍责怪我,我也适时退让 。老师没有将我的药方全盘改掉就行 。
我端着药去找小九,又掏出一包石蜜糖晃晃:“药苦,帮你带了这个!”
看到糖,小九眼睛又是一亮,端起药一气灌个干净,直勾勾瞧着糖 。
他应该受了好多苦吧,所以真的好爱吃糖的样子 。
5
第二天,我把老师改掉的那味药,偷偷又改了回来 。
服下此药,小九将会受点苦,但对症的话,他的伤会飞快愈合;就算不对症,在歧黄居,他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
小九端详那药许久,若有所思 。我心里有些发毛,正想说话,他脖子一仰,将药喝了 。
师兄奉溪刚从外头云游回家,目睹全程 。
看小九开始汗透衣衫,抱着肚子打滚,奉师兄取了一丸丹药塞进他嘴里:“哪有治伤不疼的,忍着点!”
小九一头撞向他 。奉溪避让不及,只能将人钳在怀里 。
“听话,这就不疼了……”随着他的话音,小九身子一软,没了动静 。
“你给他吃了什么?”我怒了 。奉溪擅制毒,行事乖张……好吧,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
我赶忙去查看小九情形,看他脸颊上有了一丝红晕,呼吸绵长安稳,睡得很香 。
“止痛安眠的药而已……我此次出京,恰好听到一些故事,想必与他体内的毒有关,想不想听?”奉溪说 。
我赶忙点头 。
“那么,柳叶巷罗家,你得去出诊 。”
“好!”我又点头 。
罗家富足,可惜少爷多病,托奉溪请了许多次要我出诊,都被我拒绝了 。无他,那少爷不是只好鸟,仗着手下人多,拖着个病秧子体格,还到处欺男霸女 。
去就去吧,就当是还奉师兄为小九止痛的人情 。其实吧,关键我对小九的事还挺感兴趣的 。
奉溪见我答得如此干脆,挑了挑眉:“师妹你变了 。为了这个没眉毛的小公子,你连去大户人家出诊都不怕了?”
我叹口气,大户人家礼数繁杂,须得打起精神敷衍,确实是我最怕的事情 。
奉师兄再不耽搁,对我一一道来 。
原来江湖上有个魔头,人称“百两金” 。这人曾是个了不得的医生,医不经师,方不袭古,医术自成一派 。每次出诊,收百两金 。他的名号就是这样而来 。
“说起来,当年老师在宫里,百两金在民间,两人旗鼓相当,还是鼎立之势呢!”师兄甚是向往 。
“谁更厉害些?”
“老师 。必须是老师!”师兄道 。
百两金后来走了邪路,不好好当医生,跑去深山钻研长生术,渐至走火入魔 。
百两金坚信,人的魂魄和记忆都留在血液里,是以他自创医术,将老人的血液和少年人互换,观察是否可以重生 。
而这些少年,必须是由幼时开始就用药喂大,十三岁左右,体格小了不行,大了也不行 。
因此他抓了许多孩子,养到十三岁,再用独门药物抑制其生长,方便他用来试炼长生术 。
最近江湖上最爆炸的消息,就是他圈养的少年们暴动,把他给杀了 。奉溪师兄觉得,小九应该就是这些孩子中的一个 。
浑身被毛,皮肤易溃烂,就是抑制生长药物停下后的结果,百两金用药可不管人死活,把好好的少年变成怪物 。
听完故事,我觉得不可思议:“他一个医生而已,竟可以圈养人牲?”
奉师兄沉吟道:“‘人牲’二字,用得传神……”
此时再看小九,我不免唏嘘 。唉,他也曾是父母的掌心宝吧,却被人折磨成这样,孤孤单单地漂泊在这世上 。
想到这儿,我突然有一点点心疼 。
6
治疗的过程极艰辛,小九苦,我和老师也苦 。
药试了一种又一种,小九很配合,剧痛也好,钻心瘙痒也罢,都咬牙受着 。
我再怎么急功近利,这时也有点狠不下心了,态度和药方一起,慢慢变得尽量温和 。小九见我这样,更对我信任有加 。
日子久了,他开始粘我 。
“为何不找老师看看?”有一天我出诊回来,见他有些发热,于是问他 。
“我要等你!”他说 。
我摸摸他的头:“你三岁半吗?这么嗲!”
他挺挺胸膛:“我十六了!”我赶快收回手,十六了,都到了娶亲的年纪 。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和老师几乎将医典翻烂,终于将小九的病情稳住 。
伤口开始愈合,脸上有肉了,五官逐渐明朗,也跟所有生长期的少年一样,个头夜夜拔节 。他不仅长回了正常十六岁的身量,看着还比同龄人要颀长些 。
老师熬得须发皆白,天天叫芸儿帮他捶腰,夜夜难以安睡 。我心里实在愧疚,尽量乖巧,不惹他老人家生气 。
我去柳叶巷罗家出诊时,小九已长出淡淡眉毛 。
他的毛发新生后,与正常人无异,脸上的汗毛淡,逆着光毛茸茸的,看着十分青涩 。
我索性给他穿新衣新鞋,打扮成个俊俏小官人 。扮好定晴一看,我不由自主发了个愣 。
他真是好看,旭日朗月一般,闪闪发亮 。心一惊,我赶紧走来走去,假装有很多事要做 。
见我团团乱转,小九突然说:“你好忙 。”
我愣了愣:“是啊,忙完了你,我要出诊去 。”
“我要一起去 。”
“不行!”
小九不说话了,极生气 。
我只得让步:“算了,我带你走走吧,也好晒晒太阳 。”
到了街市上,小九胃口好得赛牛犊,一家一家的小吃铺子,流水般吃过去 。
“会长胖 。”我说,却忍不住又给他买羊杂汤 。他深深闻了闻那浓香,突然弯了眼睛笑 。一笑百花开,我瞬间想起这句话 。
进了罗家,也没什么废话好说,我为他家少爷把脉开方 。
万没想到,我转个身的功夫,这恶少竟纠缠起小九来,拉住了他的手强行要亲 。小九把恶少推开,嫌恶地闻闻自己的手 。
“呕……”他终是没忍住,干呕起来 。
罗恶少的菜色小脸登时就挂不住了,追着小九要打,我见势不对,张开胳膊拦到小九身前 。
“你让开 。”小九说 。
“你躲一下,万一再受伤 。”我心有余悸 。说话间,那少爷一脚踹到了我身上 。
我还没怎么疼,小九却登时大怒,一个耳光扇过去 。耳光响亮,恶少摔个四仰八叉,“嗷”一嗓子嚎将起来 。
罗家长辈听闻情况,匆匆赶来 。
“青大夫好大派头,你这是来看病还是来抄家?”罗夫人急了,冲我吼 。
罗老爷一听急了:“抄什么家抄家?!吉不吉利啊?”
“区区一个歧黄居,得罪了也就得罪了,何至于抄家?”我冷笑 。南宫老师为今上所器重,京城里谁人不知?
“青姑娘恕罪!”罗老爷一揖到底 。
“叫青大夫!”小九阴阴地插话 。我莫名觉得他气势滔天,心头小鹿般撞了几下 。
罗老爷愣了愣,连忙改口:“青大夫恕罪!我定将好好管教逆子,您可千万别生气 。”
他又转向小九:“我向这位小公子也赔罪了……啊这个……”
罗老爷拼命揉眼睛:“夫人你快看!”
“做甚!”夫人恼火 。
“哎呀呀,你快看,这小公子形容相貌,像不像桃花街的顾老板!”
罗夫人定晴看向小九,顿时也大惊起来:“这这这……简直一模一样啊!”
7
小九果真是顾家公子 。当年他七岁,得了离魂症走丢 。
他们在那里亲人相认,我在旁边另有一番心事 。
小九这些年受尽苦楚,奇怪的是,他的离魂症倒是完全好了 。莫非那百两金,竟有治愈离魂症之法?离魂症极难治愈,百两金若真有这种本事,倒十分值得深究 。
我跟老师和奉溪师兄说了自己想法,老师怒了:“不入流的法子,问来做甚?!”
“百两金可治离魂症啊 。”我不服 。
老师气得脸都紫了,奉师兄将老师劝走后,看着我道:“芙蓉,你可曾想过,生老病死是人间常态?”
“我母亲没死,她还活着 。”
奉师兄叹道:“就算百两金真的能治你母亲的离魂症,他也已经死了 。”
“小九还在,假使把他看作一个成功的例子,有没有可能,从他身上追本溯源找出办法?”
奉师兄觉得我疯了:“怎么找?”
“总有办法吧?”
师兄默了良久:“仔细想想,换作是我,可能也会这样做 。但你……还是不要太执著为好 。”
顾家豪阔,可小九并不肯安心做少爷,过了没多久,又回来歧黄居 。
他似乎又长高了些,就是仍然瘦 。
“你没好好吃饭?”我问 。他身上,那是我好不容易喂出来的肉啊!
他不理我,立到老师面前受训 。顾夫人亲自出面,央老师教授小九医术,老师没好拒绝 。
昔日小九,今日的顾兰卿,从此成了歧黄居的编外人员 。
他年纪虽小,于医术上却极有天分,很多时候都能一点就通,这让我们十分纳罕 。
“神童?”奉师兄咂嘴 。
“说不定就是!”芸儿师妹附议 。
日子过得很快,兰卿又长了些个子,行止间有了公子风范 。
人前他进退得当,跟我在一块时,常爱笑嘻嘻跟我对着干 。可他那不服管教的样子,在我看来,竟是有些可爱的 。
8
不久后,兰卿学会来我家找我 。
他进门时得弯腰——个儿又长高了,我真替他家发愁,这一年得给他做多少新衣服才行?
兰卿把许多吃食堆到我桌上:“全是今天新做的,你尝尝 。”
“我没那么大胃口,你拿回去 。”
他鸦羽似的睫毛扇动几下,温声哄我:“芙蓉……”
好好好!我收下就是了,就怕他叫我“芙蓉”,一叫,我就有些手足无措 。
他当没听见,自顾自去看望我母亲 。有人走到面前,母亲还是毫无反应,目光落进虚空 。
我到厨房做了几个菜,唤兰卿吃饭时,见他坐在母亲身边,握着我的一本手记,静静沉思 。
手记上,是我几年来整理记录的治愈离魂症的方法 。道听途说、野史流传,穷尽各种稀奇古怪 。
我抢过手记:“不要看些不该看的!”
“为何?”
我不知该如何说起 。我其实知道自己偏执,偏执之下产生的东西,不当不正,兰卿不必看,不该看 。
“令堂的病,我能不能帮你?”他一本正经地问 。
“不用你管 。”我说 。
“你救过我的命,你的事我想管,并且要管一辈子 。”
我无缘无故脸发热,故意语气不善:“我不是真想救你,只是见你病得稀奇,想要研究一番 。大家都晓得的,为了母亲,但凡古怪病例,我都会抢着治 。”
“哪怕是与离魂症风马牛不相及,你也总想试试?”
“对,否则我还能做什么?母亲的病,我和歧黄居的其他人,该想的办法都想了 。”我没忍住,有了泪光 。
“我明白 。”兰卿道 。这混帐,他居然握住了我的手 。
我一惊,飞快将手抽出:“你做什么?”
“你手好凉!”他眼里透出关切,“我所知道的离魂症,的确也有治其他症结时,歪打正着治好的……以后我来帮你,你那手记借给我看?”
“你真的不用管我的事 。”我说 。
“兰卿,我非良师,你千万不要学我,实话跟你讲,我欺你孤苦伶仃,为你开方时,会用超出你承受范围的猛药,然后静观疗效 。我这样的坏医生,我那手记里的东西,快忘了吧 。”
他缓缓道:“我明了 。”
“明了就好!”我松了口气,真怕一不小心,误人子弟 。
“我是说,你用猛药的事,我当时就知道 。”他微微勾起嘴角 。
我差点没站稳 。
“可你始终是为了救我 。你对我那样的好,我怎么能看不出来?”兰卿动容 。
我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
“我刚回来时,不记得家在何处,因为相貌可怖,又不敢找人打听 。是你不嫌我脏臭,帮我洗澡,给我美味佳肴,给我住的地方,想尽办法治好我的病 。
“你还为我买来新衣,带我去街市上逛,帮我找到母亲 。芙蓉,是你把我慢慢变成了人 。”
我心头微颤,迎上他的眼睛 。
9
我总觉得,兰卿有哪里不一样了 。
这日我查阅典籍,看到兰卿也在 。他对着一桌霉哄哄的卷轴坐着,似乎已经石化,连我进来都没注意 。
“你在干什么?”我问 。
他的仆从端茶进来给他,他将人赶出去,疲惫地看向我:“我找不到……”
“你要找什么?”
他垂下眼,起身要离开,被我拦住:“小九,你想找什么,我来帮你 。”
一急之下,我忘了他已经叫回“兰卿” 。但这声“小九”留住了他:“挺久没人这样叫我了 。”
“你自己不让人叫的 。”
他点点头:“你知道‘九’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书房窗棂间洒入阳光,小九有半边脸象是溶进了光里,虚虚的 。
“我七岁那年,和其他同伴一起,被关进不见天日的牢房,编号是九 。
“我们一天只能吃一餐饭,菜蔬馒头而已,偶尔会有一点点鱼和肉 。”
他不悲不喜:“鱼和肉常被养在牢里的捕鼠猫抢 。它们好凶,抓人深可见骨 。虽然猫后来终于被赶走,我想起它们的眼睛,还是心慌 。”
所以他才那么怕猫,所以他爱吃鱼 。心里微疼,我有点想摸摸他的脸 。
“你现在是兰卿,不是小九,不会再有猫来欺负你 。”我说 。
他道:“那么,如果我不是兰卿呢?爹妈还会疼我吗?我还能不能进歧黄居?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你怎么会不是兰卿呢?即使那样,不管你是谁,对我而言都没分别 。”
他笑了,如释重负般 。
“可你到底在找什么呢,不能告诉我吗?”我盯住他的眼睛问,“你泡在歧黄居里翻遍医书,是不是身体里留下什么隐疾了?那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10
兰卿接下来的话,超出我的想象 。
原来百两金并不是被越狱的少年们杀死,背后还有惊人真相 。
小九眼睁睁看着“一”到“八”被带走,再也没回来,以为自己也活不成了 。可百两金将他带出牢房后,却给了他一段不错的时光 。
他获得有限自由,可以在院子里转转 。百两金还教他习字读书,时间长了,不谙世事的小九,拿他当作了亲人 。
“那时候我甚至觉得,我的一条命,天生是该为他献祭的 。”兰卿道 。
我的心一疼,好想摸摸他悲伤的脸 。
“那日暴乱,百两金带我躲进密室,在喊杀声中,匆匆完成换血 。他死了,我活着 。”
我毛骨悚然地看向兰卿,居然真的换了血?
他苦笑:“我随众人逃出,开始疯长毛发、皮开肉烂,所幸得你救治,身体复原 。可最近我却发现,百两金好象真的借我的躯壳回来了 。”
他很激动,声音控制不住地变高:“他在我身体里,正试图慢慢苏醒 。我常常想起不是我经历的事,还懂了一些医术 。
“我很害怕,于是到歧黄居来学医,翻遍医书,都没能找到一个办法,把他赶走……”
他有了百两金的记忆!难怪他识得出我的猛药,来到歧黄居后,又无师自通懂得翻阅医书 。
我太激动了,用力攥住他的胳膊:“你可还能想得起,他是怎么治好你的离魂症?”
兰卿不说话,静静看着我 。
“能不能?!”我吼道 。
“我不知道,”他答,“记忆零零碎碎,我没法子全看明白 。”
我心中痛彻 。我想救醒母亲,她在,我才有家 。我是大夫,曾经救人无数,却救不了自己的母亲 。
我不能让兰卿把“百两金”赶走,我需要他脑子里百两金的记忆 。
可是,如果他真的完全变成百两金,原来的兰卿会不会消失?应该不会吧,我安慰自己 。
“别急,”我又安慰他,“我们想法子赶走百两金就是,总会找到对症药物 。还有,你有想法时,记得和我商量 。”
11
兰卿要百两金“死”,我想百两金“活” 。我们二人,根本志不同道不合 。
好在他对我言听计从,但凡想起些什么,都会记下给我备用 。
但有用的东西根本没有,我有时真恨不得把兰卿的脑袋给剖了,从里头掏出百两金所有的记忆 。
盛夏里,母亲还是谢世了 。
她落葬后,我在家中枯坐几日,兰卿就陪了我几日 。日升月落间,他像是长在我家的一棵树,安静稳妥,可堪风雨 。
我赶他走,他置若罔闻 。我急了,对他发火:“为什么你的离魂症就治得好?我母亲的就不行?为什么你能活下来,她却要死?”
话音刚落,我就知道自己的话太重了 。
可是兰卿不介意,他抱住我 。他的肩极宽,揽我在怀时,有淡淡甘草香 。我意乱神迷,挣脱出来,看着他说不出话 。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并没帮着我赶什么百两金,你只是想从我身上,找到离魂症的治法 。”他轻声说 。
“你明知道,为什么不问我?”我颤声问 。
“能帮到你,是我最大的心愿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
“好一个圣人,我感激不尽!”我羞恼交加,还是把兰卿给赶了出去 。
他也不恼,明日照样再来 。我哭,我不胜凄凉,我茫然无措,他都陪着我 。
我终于肯再度去歧黄居上工时,他妥帖地准备了素色衣裙,还将我荒废多日的药箱擦得奇亮 。
“你是小丫环吗?”我问他 。
他斜我一眼,把我推上马车,自己也挨我坐了,一路看风景,并不看我 。
“兰卿,我错了 。”我低声道歉 。他不回话,再次拉住我的手,手指在我手心轻轻摩挲 。
这一次,我没有挣脱他 。
【捡了个乞丐女儿(老农民捡个女乞丐是第几集)】自此兰卿开始接我上工,天天押送一般,寸步不离 。
后来就出了事 。
有一日风急雨冷,兰卿在来接我的路上不见了 。他的仆从说,他被一群戴着龟甲面具的人劫走 。
顾家找兰卿的人手不够用,衙门派出的人力也有限,我只好缠住老师,请他去皇上那里求援 。
老师说,如果京城失踪的人都得皇上过问,那皇上不必活了 。
我没办法,只能拉芸儿助力 。芸儿几番撒娇后,老师终于进宫去了,我欠了芸儿半年早餐 。
皇上把事推给了十六卫,老师牺牲了几坛典藏好酒,终于向大将军借到了人 。无数兵马守住出京路口,又挨家挨户搜查,最后终于在一处荒郊救回兰卿 。
我去看他时,在窗外看见他,发现他瘦削苍白,茫然又冷漠,无时无刻不在打量身边的人 。
看到我时,倒是恢复了一些从前模样:“芙蓉,我想吃石蜜糖 。”
“我知道,买了许多,”我把糖一股脑堆进他怀里 。
兰卿很快乐:“全是我的吗?”
“全是你的 。”
他拆开一块,慢条斯理地吃:“他不肯放过我 。”
“谁?”我问 。劫匪被抓后悉数自尽,衙门问不出究竟 。
“梦想长生的人 。他听说我长生有术,就耐不住了 。你说他们可不可笑?”他突然咧开嘴,冲我露出古怪神情 。
我吓坏了,那神情绝不是兰卿!那定是百两金!兰卿说得没错,他正在他体内复活 。我第一次亲眼得见“他”,即刻间腿都软了 。
兰卿很快恢复神态,吃着糖,一眼一眼地看我,露出孩子气,像是又想专注吃糖,又害怕我走掉的样子 。
可我冷汗直冒,悔青肠子 。若不是我自私,兰卿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要害死他了!
我犹豫又犹豫,还是抱住兰卿:“别着急,你等我想法子救你!”
我急匆匆往顾府外头走,要临时抱佛脚,去歧黄居里找法子帮兰卿 。走得快,差点撞到兰卿他爹顾老板 。
“青姑娘,问你件事 。你救了我家兰儿,最近又和他朝夕相处,是不是真的……”顾老板拦住我问 。
他虽语气温和,我还是大窘:“您误会了,我当他是弟弟,他还小 。”
“不小了,已经到了娶亲年纪,”顾老板笑意更深,“何况我这个做爹的能看出来,小儿对你,其实也情深意重呢,不如我们……”
我词穷,顾不了仪态,飞快逃出顾府 。
12
我不眠不休在书房熬了数个通宵,终于有了一点心得 。照此抓了几服药给兰卿吃完,我很期待地问他结果 。
“无恙 。”他连连点头 。
我半信半疑:“那我再去抓些药来,巩固一下 。”
“不许走,你一走我就头疼,想变成百两金,发火骂人 。”
“胡扯,我又不是药!”我快气傻了,他居然在这个时候信口开河 。
“我说真的,”兰卿锲而不舍又来拉我的手,他的手心干燥温暖,“药石不如你有效 。”
这样肉麻的话,他说得恳切感人,我简直没有一点办法抗拒 。
之后的日子里,我发现他其实并未好转,体内如同住着两个人,常会轮番上场,阴晴不定 。
我急得五内俱焚,只得继续埋头拼命 。
那日外头下雨,我去顾家时,芸儿一路追来,往我头上盖了顶斗笠 。
“我缀了许多珠花上去,师姐别给弄丢了啊!”她说 。
雨太大,我又抄了近路 。可是这一次,我这近路抄得实在太惨 。
在一条僻静小巷里,有人在背后袭击我,把我拉上一辆牛车 。
后来我被扔进一个破驿馆,面前立着一群人,个个脸戴骇人面具 。
“醒了 。”有人慢慢踱了过来,他也戴着面具,但我瞧他身形,却说不出的眼熟 。
等我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不由惊呆 。
“怎么会是您呢?”我试探着问 。
“不能是我吗?”很耳熟的一个声音,我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
他摘下面具,面具后头,顾老板,兰卿的父亲,正笑嘻嘻地看着我 。
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顾老板,您这是要做什么?”
我本以为,这些人既然也戴面具,那势必和劫走兰卿的人是一伙,目的应该是为了长生术 。
等一下!
我的声音都有些哆嗦了:“难道……”
他衣袍一撩坐下了:“想必你已经猜到了,那要不要听个故事?”
我还陷在震惊里回不过神来,仔细看他的脸,心里琢磨,莫不是歹人易容?
他自顾自地往下讲:“很多年前,我到南方采买货物,路上遇到毒蛇,整个商队有一大半人中了罕见的蛇毒,幸好遇见个医生,把我们都救了回来 。你猜他是谁?”
他笑了一声,自问自答:“他人称‘百两金’ 。丰神莹彻,秋水为神 。”
“百两金”这个名字让我怔住了,神思乱纷纷的,我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
顾老板皱眉:“叫你听故事,谁让你动来动去?”
13
我只能乖乖坐好,顾老板很满意,继续讲故事 。长篇大论地讲了许久,直至意兴阑珊 。
我瞠目结舌 。原来百两金背后最大的金主,竟是顾老板!
也对啊,他顾家世代经商,富可敌国,到他手上虽稍有式微,偏偏他的大儿子是个商界奇才,在家族产业基础上开疆拓土,顾家一跃成了国中首富 。
最不缺钱的就是他了 。
“百两金狡猾,居然抢先占了兰卿的身体 。”顾老板咬着牙,瞧着像是失了神智 。
“原本兰卿是我自己留着用的,他和我容貌最接近,又是我的血脉,据说这样的人,施长生术最稳妥 。
“可百两金抢了先,用兰卿的身体重生了 。现在我唯一的办法,就是逼兰卿帮我找另外的容器 。他既继承了百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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