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丽君在内地的影响力为什么那么大?(黄家驹和邓丽君谁的影响力大

当你在网上点开一首老歌的评论时,一定会看见有人说“还是老歌好听”,这不免让我们想到,究竟是老歌真的更加好听,还是人们带上了怀旧的滤镜?
在一众老歌中,邓丽君又是当之无愧的王者,她不仅金曲数量庞大,名气大,还是许多当代歌手的偶像,而且,她的受众横跨四个年代,从00后到70后,都有不少她的歌迷,更罕见的是,在喷子无处不在的互联网上,邓丽君的音乐底下几乎没有差评和杠精 。
而根据《三联》的采访资料来看,邓丽君在内地的地位,其实和港台和日本是不同的,“在那些地方公众眼里,她只是一个红歌星——一个唱歌好听的歌星而已 。只有在中国内地,一些特殊原因才让她变成了一个文化标志、一种潮流、一个属于那一代人心中终生难以磨灭的印记 。“
这不禁让人好奇,她在内地的地位这么高,究竟是为什么?
1967年,14岁的邓丽君选择休学,成为一名歌手,60年代的台湾没有成熟的音乐工业体制,当歌手更像“上班”,而不是“当明星” 。邓丽君一边录制唱片,一边忙着跑场驻唱 。那时候录的歌也大部分是民间流传的老歌,不像后来很多歌都是新写的 。
辛苦了几年后,邓丽君已经很有名气,赚来的钱也大大改善了家里的经济状况,本来就这样继续唱下去也很好,但如果真这样,就没有我们后面所熟知的邓丽君了 。
1974年,邓丽君被日本唱片公司挖掘,离开台湾去了日本发展,那时候的日本已经有了成熟音乐工业体系,在对市场洞察和音乐制作上,都有了更成熟的运作方法,邓丽君去日本后,磨合了一段时间,之后以一首《空港》一炮而红,正式迎来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巅峰期,也正是从这个阶段开始,她所唱的一系列金曲,都流传了下来,成为了我们现在听到的经典 。
【邓丽君在内地的影响力为什么那么大?(黄家驹和邓丽君谁的影响力大】1979年,邓丽君因为假护照事件,暂停了日本的事业,5年之后,她重新杀回日本,发行了《偿还》和我们眼中几乎是最重要的歌曲《我只在乎你》,之后便慢慢进入半隐退状态 。
我们可以看到,我们如今所听到的邓丽君经典歌曲,基本是她去了日本之后发行的 。我曾看到有资料说,“邓丽君虽然在日本很红,但她在中国流传的歌曲是她去日本以前录制的”,这里应该指的是《南海姑娘》《千言万语》《海韵》等,但其实这几首歌流传最广的版本,是她后来重录重编曲的版本,早年的版本已经不太好找到了 。
相比早年的版本,我们现在所听到的,编曲更先进更流行化,唱腔也发生了变化,这是邓丽君去日本后受到的影响,但这并不意味着邓丽君的歌曲很依赖日本的先进技术,因为除了日本,邓丽君在香港台湾以及东南亚,都有发行自己的音乐,除了将日文单曲填上中文词重唱一遍,她同时也会挑选一些中文歌曲进行录制,这部分中文歌也保持了先进的制作水平和演唱水准,这依赖的是邓丽君本人先进的音乐意识 。
到了80年代后期,邓丽君已萌生退意,减少了大部分工作量,进入半隐退的状态,但就在80年代初期,她的音乐开始通过电台和盗版磁带传入内地,掀起了一波后知后觉的热潮 。
虽然邓丽君的音乐在当时比较先进,但毕竟港台地区本身也在吸纳欧美和日本的音乐,所以邓丽君的先进对港台而言也实属常态,但在内地,邓丽君的出现相当于平地一声雷,她的唱法、编曲以及歌曲主旨都是前所未有的 。
在邓丽君之前——即使是30年代极其洋气和开放的上海——女歌手们也还是用一种把声音挂在头腔的唱法,也就是周璇,李香兰那样 。这种高位置的传统唱法被鲁迅形容为“小鸡嗓”,被张爱玲吐槽“模仿小女孩”,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这种唱法带有一种艺术的距离感,符合中国审美所追求的含蓄 。
而邓丽君的唱法比较接近自然发声,消解了这种距离感,听起来亲切温柔,有一位声乐专家在自己的书中形容这种声音有“触摸感”,“实体感” 。
关于含蓄,我们现代人可能理解不了,我们可以插入一个张爱玲小说中的例子:一对男女相亲,约在饭店,时间已经到了,女方却迟迟不来 。原来有个潜规则,预定时间快到时,男方要打电话去再请一次,不然女方如果主动按时到达,那就是“上赶着来” 。
所以可以想象到,邓丽君唱法带来的冲击在当时有多么石破天惊 。
在这里,需要特别讲一下大众对于邓丽君唱法的误解,很多人以为邓丽君的唱法就是“甜美”,没有高音,没有厉害的技术 。实际上那种在歌曲中展示强烈高音的唱法,是由苏芮引进到中国的,再加上后来欧美天后和选秀节目的影响,造成了人们对华丽高音的追捧,但邓丽君是七十到八十年代的歌手,当时的审美体系中并不追求这种高音 。
实际上,那种“真声”高音,邓丽君也不是不会唱,她早年一些不出名的歌里经常有高音的展示,只是后来唱法成熟之后不再那么唱了,或许是在她的审美体系中,那种唱法太粗犷了 。
邓丽君在技术上的厉害之处是类似于“卖油翁”那种风格,不像杂技团那样飞天窜地,但轻轻一出手就是十几年攒下的功力 。
而且邓丽君对于声乐技术的追求是非常严苛的,早期在台湾这边有自己的老师,去日本之后对唱法有一个较大的调整,再后来,又去欧美找了老师,直到后期半隐退状态,还在跟着老师上课 。有一次,邓丽君和林青霞在国外游玩,邓丽君拿出自己的录音带,跟她讲解自己最近在声乐上的进步,林青霞说自己根本听不出区别 。
台湾一位声乐老师在自己的书中分析道,邓丽君有两项招牌技术,一个是始终在软腭处保持一个圆形的空间,这样出来的声音圆润饱满,另一项是“连音”唱法,也就是字与字之间听起来无缝连接,整首歌像一条延绵不绝的小溪,流畅而不中断 。很多邓丽君的模仿者都只模仿她甜美的语气,这些内在的功力都是几乎没有的 。
邓丽君不止给听众带来了新鲜的唱法,还给当时的女歌手带来了演唱上的模板,知名乐评人金兆中是那个年代的亲历者,他回忆道:“第一批流行歌手百分百地模仿邓丽君” 。这意味着,华语流行乐唱法的源头有一部分是源自于邓丽君,或许现在很多歌手不一定熟悉邓丽君,但已经在一代代传承中受到了邓丽君的影响 。
除了唱法外,邓丽君的编曲也成为内地音乐人的学习对象,尤其是编曲中所使用的各种电声音效,是当时内地从没听过的 。根据当年那批音乐人的回忆,“80年代初期,掌握这种唱法的人还没出现,追随这种式样进行创作的人也没出现,所以在那时还是一个听和学习借鉴的阶段 。”
撇开音乐的技术问题,邓丽君歌曲的主旨在当时也很特别 。那时候,歌曲的创作都是以群体作为主角,歌曲主旨也是宏大而正向的,而邓丽君的歌曲是从个人的角度出发,讲的还是小情小爱这点“破事” 。正如一位乐评人所说“原来的歌曲只要求正面就行了,到了邓丽君,作品指向内心,指向自己的性别” 。
我们不能说邓丽君的歌曲启蒙了人们的自我意识,因为自我意识本身就是符合人性的 。80年代的年轻人,自我意识本身也在崛起,所以跟邓丽君的歌曲一拍即合 。
虽然从现在的视角看,邓丽君可能是“中年人”喜欢的,但别忘了,中年人曾经也是年轻人,在当时,听邓丽君的,都是提着录音机穿着喇叭裤的反叛年轻人,所以也有人把邓丽君比喻成那个年代的鲍比迪伦和披头士 。一位乐评人表示“她让这些人重新考虑作品的题材是什么,作品的情感是什么 。”
对于内地观众而言,邓丽君还有个特别的地方——她在内地的风靡是延后的,所以传进内地的歌本身就是被筛选过的,相当于考试之前提前看了标准答案 。
一位歌手一生中可能出过几百首歌,但代表作却只有寥寥几首,每一首代表作的下面,都有十几首甚至几十首的烂歌作为垫脚石,下一代听众或许只会把目光聚焦在这些流传下来的代表作上,但对于当时的歌迷而言,这些烂歌其实会消耗歌迷的好感 。
我们可以设想一下,现在如果有个歌手,发行的每首歌都是金曲,一连发了十几首歌都是金曲,从没有凑数的歌,可想而知她的口碑和地位会有多高,真的被当作神来看待都说不准 。
正因为邓丽君进入内地的歌是已经被精选过的,所以内地观众看待邓丽君的目光中,只有欣赏,没有审视与挑剔 。
与内地情况相反的就是日本,当时的日本唱片市场已经较为成熟,这也意味着市场非常冷漠和残酷,邓丽君在日本发行歌曲需要紧盯市场反响 。在她事业的最后几年,发行的单曲成绩都不佳,即使邓丽君曾经在巅峰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市场依然说变脸就变脸 。
也有人说,邓丽君能够经久不衰,在流行乐翻天覆地变化了好几轮之后,依然能让年轻人喜欢,是因为她唱的是中国的“根源”音乐,她很多歌曲是翻唱历史上流传下来的民间小调,后来录制的一些新歌,也还是延续了这个风格 。她当年听说自己的音乐被判为“黄色歌曲”时还很惊讶,说“我唱的都是一些民歌啊,怎么会呢?”
根源性的东西就像色彩中的红、绿、蓝三原色,它们排列组合成了其他新的颜色,这个新的颜色会引发潮流,也会过时,但三原色永远都存在,永远以不同的形式组成新的潮流 。所以有时候,邓丽君的某些歌只要遇到一个契机,就会小范围再度翻红,比如被电影用做了插曲,或是被当代歌手翻唱 。
很多时候,歌曲的“过时感”,是源自当年编曲时使用的电子音效,这种音效就跟电子产品一样,更新换代得贼快,你用得越多,多年以后听起来就越土 。虽然邓丽君的歌曲中也用到了,但不算多,她音乐的核心特点还是在她的声音和词曲上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很多现代歌手在翻唱邓丽君时,并没有使用现代的复杂编曲,而是在编曲上做减法,减得几乎像清唱,因为她们翻唱经典,肯定也是希望自己的版本能成为经典,而不是过几年就过时 。
“过时”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歌曲主旨与时代背景结合得太深入了,等时代一变,歌曲就不被下一代人理解 。而邓丽君选进专辑的歌,歌曲主旨都是一些共通的情感,不会因为时代变迁而过时,这当然也得益于跟邓丽君合作的庄奴等伟大的创作者 。
最后,再讲讲“有华人的地方就有邓丽君” 。
这句话除了彰显邓丽君的影响力之广,也隐含了一缕思乡之情 。在70年代末和80年代末,有两波移民潮,同时也是许多华人离开家乡到处漂泊的时期,而这也正是邓丽君音乐活跃的时期,因此,邓丽君的声音对海外华人而言,是家乡的象征,也是在漂泊中能获得的抚慰 。
就像《甜蜜蜜背后的邓丽君》中的观点:“ 邓丽君作为一个时代的背景声循环往复,见证着时代梦想的升起和泯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