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矣（回的） _回的

作者～劲草盈蕊香

因为当了两年多的监舍组长，所以睡了两年多的下铺。近日忽生念头，想调上铺。主要原因是上铺清静，便于读书、写作。把想法给包监舍民警说了后，很快得到同意，且表扬我的“高风亮节”缓解了监区“下铺紧张”的局面。

想睡我下铺的同犯主要集中在两个人身上。一个老B，原某市政法系统的一名正科级干部；另一个老C，原某山庄窝铺里的一名村会计，两人均五十六、七岁，按说都有睡下铺的资格。

“他俩谁睡下铺合适？”包监舍民警征求我的意见。

“当然是老B 。听说他在外面就患有腰痛病。”我脱口而出。

就这样，老B心想事成，睡上了下铺。

老C没有在我面前流露出任何不悦。只是“嘿嘿”一乐：他睡（下铺）就让他睡吧！反正我的腰也没毛病。

其实老B、老C在我心中的位置是一样的。我之所以有点不太喜悦老C，主要是这家伙烟瘾太大，自控力太差。由于家庭经济状况一般，只好靠给人洗衣刷碗、替代值（夜）班换取几包香烟来解“嘴馋” 。“牢都坐了，连戒烟的勇气都没有，你出去后还能有多大出息。”我曾直言不讳当面训斥和“鄙视”过老C 。

至于老B，这家伙身上有点江湖味道，可能是当公安时间久了，处事有些豪气外，还能言善辩、善解人意（尽管好多时候有故意讨好人之嫌）。订阅的上千元书刊杂志基本上被我一人包揽。而他自己只喜欢一些图画与美女、明星的剧照，碰到特别揪魂的，常常破纸为“窗” 。我笑称老B是个“一剪梅” 。

然而，新近发生的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我对老B、老C的看法。

民警查出老B被子里夹有非制式床单（不是监狱配发的）被扣了20分。依照规定，这样同监舍的其他服刑人员本月的奖励分数将被全部取消。

老B扣分通知单刚一贴出。监舍的所有同犯都将不悦、甚至有点嫉恨的目光都一起投向了老B 。但大家碍于面子，没有吭气。不知怎么，平时少言寡语的老C却轻轻走到老B面前，小声说道：“你十天之内被扣了两次分，以后可得注意点，不然影响自己不说，还影响大家。”

“滚远点。我自己都管不了自己，还管毬你们哩！”老B可能是心情不好，火冒三丈，讲出了脏话。

“我已经报了余刑，裁定下来即可回家，争不争分，与我无关。而你十年刑期，还没减一天，我只是好心，给你提个醒。”老C轻声细语赶忙“解释” 。

“我减不减（刑）管你屁事。”老B没有领情，又反击了老C一句。

老C无趣离开。所有同犯“凶凶目光”利剑一样“同杀”老B：“你这个人不识好歹！” 。

老B“蹭”得一声从床跃起，出语更狠：“有本事，你们把我调到其它监舍！”

十几个同犯“蜂”拥老B床前，准备“群起而攻之” 。“稳定压倒一切”，我急忙出面平息了局面……

晚上，静卧难眠。老B、老C的影子不停闪现在我的眼前。对于老B，我突然想起母親在世时说过的一席话：一个人如果做下伤害好多人的事后，不但没有一丝半点的忏悔和内疚，反而耿耿于怀地将责任全部归结给他人，并且一直考虑着自己的得和失。这样的人最可怕、最可恶，与他们打交道最好躲得远远的。对于老C，我同样想起大学时的一位恩师说过的话：当某种正当利益降临到一个无需无求的人身上时，他没有选择坐视不管，而是还能想到周围仍有很多人依然需要此利益时，这个人一定是一个善良的人、是一个有优秀品质的人。

事情虽然过去多年。但让老B睡下铺的“建议”，一直成了我心头一个大大的“悔”，久久难忘。

2017年8月8日劲草盈蕊香写于晋普山育新学校。

【悔矣（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