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博物馆|梅澜之伟大 戏外见芳华( 二 )


但此展区最令观众瞩目的,还要数另一张照片:一位西装革履的洋人“乱入”京剧表演现场。原来,除了斯、丹、梅这苏联剧场界三大导演,苏联电影大师爱森斯坦,和梅兰芳的亲密接触更上一层楼——和梅兰芳合作把京剧《虹霓关》片段拍成电影。
爱森斯坦在拍摄手记中写道:“在它(京剧)自身的领域里,那就是臻于完美的境地,就是构成任何一种艺术作品核心的那些要素的总和———艺术的形象化刻画。形象化刻画这个问题是我们新美学中的一个主要问题。”这位“蒙太奇之父”郑重地为这篇手记起了《梨园仙子》的标题。
一生跨界
结束访苏之旅后,梅剧团集体回国,梅兰芳向西踏上访欧之旅。和萧伯纳等文化大家交流,拜访莎士比亚故居,从伦敦到巴黎,梅先生几乎每晚都在当地最高水平的戏院,把时间都花在观摩国外同行的表演上。
梅兰芳是业界公认的“五不先生”(一不吸烟、二不喝酒、三不赌博、四不斗气、五不交女戏迷),从这样的日程安排里,不难看出为什么公认和自认天资并不出众的他,最终可以成为名旦之首。
但如果以为梅兰芳生活里是位无趣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他曾在《要善于辨别精、粗、美、恶》一文中写道:“我个人的体会,不论演员和剧作者都必须努力开展自己的眼界。除了多看多学多读,还可以在戏曲范围之外,去接触各种艺术品和大自然的美景,来多方面培养自己的艺术水平,才不致因孤陋寡闻而不辨精、粗、美、恶,在工作中形成保守和粗暴……”展区中这句名言旁,挂着两件展品,一件是梅兰芳的墨宝,所画对象就是居所花园里他最爱的、每每亲自侍弄的牵牛花,另一件是鸽哨。他早年被认为眼神呆滞、祖师爷不赏饭,就是靠养鸽子、追随它们的飞行轨迹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从此这一爱好也伴随了他多年。
除了养花和养鸽子,梅兰芳还是摄影、集邮的发烧友,这些在当年相当摩登的爱好,同梅先生在本职上积极改革的潮人之心可谓异曲同工。
梅兰芳作为“跨界达人”成就最高的领域,无疑是绘画。正如十二位梨园名师成就了伶界大王,他和画界的渊源同样是一串长长的全明星阵容——吴昌硕、陈师曾、陈半丁、齐白石……其中齐白石是梅正式行过拜师大礼的,此次大展中便不乏师徒二人的珠联璧合,黄宾虹还为梅兰芳绘过《缀玉轩图》。
一场友情
在梅兰芳成就最高的绘画题材——仕女图上,两位和他平辈相交的大师令他受益匪浅。其一是张大千,初次和梅先生相识,便留下了“你是君子——动口,我是小人——动手”的绝梗,也给出了“简单粗暴”但一针见血的业务指导:“你问我怎么画美人,其实你照着戏台上自己的样子画就行了,你就是最标准的美人,千万别照着别的样子。”难怪展厅里的几幅美人图,虽然构图、衣着各异,但从相貌到手眼身法,都有梅兰芳自己的影子。
另一位则是当年海上画坛的盟主吴湖帆。随着“九一八”事变之后,梅兰芳举家南下定居上海,同庚的二人交谊日笃。由于梅兰芳蓄须明志不为侵略者演戏,卖画也成了全家生计的重要来源。那一时期梅兰芳的画作,尤其是仕女图,大量融合了海派绘画的都市风格,因此受到了市民阶层的广泛喜爱,便是受到了吴湖帆的点拨。
当年梅兰芳的几次画展和拍卖会,都是吴湖帆前后张罗,展厅里几幅梅绘画、吴题诗的联袂,是那个全民族的至暗时刻,德艺双馨的中国人高雅而高贵的友谊之最好见证。至于画的题材,比美人更多的是梅花和佛像,这也正是梅兰芳与他情比金坚的挚友们寓意坚忍傲骨的自况和鼓励。
展览的结尾是两枚金牌,同样是奖给展览的主人,时间却相隔百年——一枚是民国年间媒体通过粉丝海选的“剧界大王”,另一枚则是共和国70华诞之际的“最美奋斗者”。虽然审美风尚总是随着时代斗转星移,但梅兰芳这样的真金经得起时代的考验。图片来源/国家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