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既拒绝寓意,又像哲思小品
《第一人称单数》奠定作家的一种模式,就是叙事加评议的尾巴。在这一点上,作家和蒲松龄异曲同工。矛盾在于,他似乎既不屑于写出意义,又偏偏想在故事里找些“理趣”,得出启发或教益来。一边拒绝故事内核,否认存在实质,只写表象的故事。“这样的故事,哪里会有什么主题或者启示呢?”另一面,又把故事写得如同“哲思小品”。每个故事都想讨论人生境遇:包括有常无常,正常反常。但最后都写成了无果,无解与无望。这也许是村上春树的一种技法:给你“意思”,却不给意义,给你情绪,却不给排遣。它造成故事全都一知半解,像内陆河流着流着,蒸发没了。从正面说,这算叙事讲究留白蕴藉,反面说呢?那就是作家自身都迷惑不已,情感表达必定模糊朦胧。
而村上春树真诚地把这“陷于迷津”的状态,摆给读者看——要不要一起来杯威士忌,帮我想想匪夷所思,该怎么收场?我更倾向于作家的态度是一种问询,其本质是迷惑的作家,向读者诉生活之狐疑,未解之谜题。他显然也不需要答案。《奶油》就是例证:一个昔日女同学办独奏会,发来邀约。“我”赴约后,发现地点诡异,并无演出。突现一位老人像打哑谜:是否有好几个圆心,且没有圆周的圆?思考难题,你就能获得“人生的奶油”。
不合逻辑,无法解释,也无寓意的事,却搅乱了心绪,它们本就是无可救药的无聊事。因为无意义,所以难懂。村上春树的写法更任性,更迷恋直觉,那些感悟,并不像老年人在发感慨。相反,他还保有近乎肉感嫩幼的思绪,配上略显啰嗦的语言,仿佛生出了少女感。很多描写,正说反说,折回来说,其实一句话就能打发。但在观感上,又笨拙可爱,像少女写日记,写情书,会怎么写?大概就这样,思来想去,反反复复,未免有些废话。村上春树永远有“叙事者们”年轻的心,这是很多作家都难再寻的感觉。
“尽管如此,我还是将这小说读了下去,一半是义务性的,一半是习惯使然。我一向是这样,一旦开始读一本书,就不愿意半途而废,想着也许到最后关头会突然有意思起来呢——尽管这种情况实际发生的概率非常低。”我挑出这句描写,这也是阅读知名作家新作的感受。他是否在自嘲,不得而知,但显然村上春树清楚问题所在。他在“有点意思”和“意思不大”之间徘徊。如果分析根源,或许在于作家有了新趋向——小说的随笔化。他变得更爱用长篇随笔的方法写“觉悟”了。高潮变成冷淡,因为情节突转大多不存在,它变异为理趣的突显,顿悟的时刻。
作者:俞耕耘
编辑:范昕
策划:范昕
责任编辑:李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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