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麟囊|专访京剧表演艺术家张火丁:“我只想为艺术点灯”( 三 )


1989年,18岁的张火丁考入北京军区战友京剧团。22岁那年,她拜程砚秋先生的弟子赵荣琛为师,成为其关门弟子。恩师曾经这样评价张火丁:“她虽年轻,却无一般小儿女崇尚浮华安逸之气,甘于清苦求艺,志坚行果。”
赵荣琛对程派的理解深深影响了张火丁,尽管学艺时间并不长,她的技艺却突飞猛进。1994年,举办首场个人专场演出的张火丁,“火了”。1995年,她调入中国京剧院。此后,她组建了以个人名字命名的工作室,开始全国巡演。只要张火丁站在台上,台下就座无虚席。在京剧市场一度低迷的时期,无论是北京、上海,还是纽约,只要有张火丁的演出,必定一票难求。
“张火丁现象”引发热议。用她的戏迷濮存昕的话来说:“张火丁在台上不讨好、不趋宠,她知道自己的好……我猜想我们夸她再多,她也不以为意,因为她沉静,她就是想把戏演好。”
2008年,张火丁调入中国戏曲学院,将自己在戏中悟得的程派之美倾囊相授。2015年,张火丁京剧程派艺术传承中心成立。她登台的频率大大减少,“灯迷”的热情却丝毫不减。
“京剧就是给中国人做个样儿”
张火丁从小话就少,成名后极少接受采访,多少综艺节目向她发出邀请,她大都委婉拒绝。在外人看来,台下的她甚至有些清冷避世。
可与张火丁合作过的人都知道,只要进入了角色,她内心火一般的激情就会释放出来,化为一种对艺术的执着。
《锁麟囊》开拍没几天,滕俊杰就摸准了张火丁的脾气。
薛湘灵在大水中逃难,是一场大动态的戏。拍完最后一条,滕俊杰对张火丁说:“你去休息一会儿,我复看一下刚才的镜头。”
他用余光一扫,只见张火丁在一旁又推敲起刚才的一个动作。他知道,一定是有地方“不舒服”,想再来一遍。
“滕导,看下来效果怎么样?”不一会儿,张火丁果然走到了滕俊杰身边。
“总体效果还不错,你是不是觉得还有不够完美的地方?”
“是的,有一个动作我心里还是过不去。”张火丁说,“但我怕你们太辛苦……”
“没问题,我们精益求精,再来一条。”
拍摄完毕,见摄影师满头是汗,张火丁立即上前为他擦汗。
1月24日,是电影《锁麟囊》杀青的日子。
最后一场戏拍的是薛湘灵经历大水后在街上遇到了旧仆,排队领粥。滕俊杰拿着话筒对全剧组说:“这组镜头拍完,我们就准备杀青了。虽然这是一段苦戏,但预示着我们苦尽甘来。这次拍摄太不容易了,天气寒冷,时间压缩,防疫任务又十分艰巨,但我们众志成城,克服了各种困难即将完成拍摄,大家辛苦了!”
现场一片雀跃。
“最后再来一条。三、二、一,开始!”
此时,场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正当众人感到意外时,一曲生日歌响了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灯光亮起,制片人孙杰把一束鲜花献给张火丁。那一天,是她的生日。
张火丁非常感动。她贴心地为工作人员送上小礼物。因为防疫规定,大家无法在片场一起吃生日蛋糕,好在一张“全家福”定格了此刻。
张火丁说,她常常会想起恩师赵荣琛的一句话:“既在戏里,又在戏外。”
在滕俊杰看来,戏里的张火丁有着云卷云舒般的节奏感、控制力和表现力,戏外的她则有一种空山新雨后的清新淡雅。
梅葆玖先生曾说过一句话:“京剧是什么?京剧就是给中国人做个样儿。”张火丁为人为艺,就是给大家做了个样儿。
对话
露出水面者少,藏于水下者多
解放周末:《锁麟囊》目前正在紧张地后期制作中,不久就将登上大银幕。假设您是一位从来没有看过这部戏的观众,走进电影院后,会被什么打动?
张火丁:我觉得最打动人的是这部戏的情感内核与精神内核。《锁麟囊》是一个善有善报、种福得福报的故事。春秋亭里,贫富悬殊的两位新娘相遇,一位济困行善、不问前程,一位心存感恩、知恩图报。这出戏之所以久演不衰,不仅因为它的剧情简洁明了,唱腔优美,体现了中华民族的美学,还传递着中国人的哲学。
解放周末:有人说,京剧的唱腔和身段虽美,但戏文中的情感逻辑用今天的眼光来看未免有些过时,您怎么看?
张火丁:在京剧里能读懂中国人,读懂中国人的仁义礼智信。我觉得,无论人心怎么变,京剧中蕴含的这种精神力量是永久的。
解放周末:慢是京剧的特色,喜欢京剧的人觉得有些唱段是越慢越有味道,但也有很多习惯了快节奏生活的人,很难耐下心听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