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诗解析之四十六:《读圣贤书》( 二 )


第三层:“远浇讹”。什么叫远浇讹?远,远离,疏远。疏远什么?远离什么?——浇讹。浇灌的浇;讹,讹诈的讹;浇讹在这里代表恶劣、肮脏、丑恶的习惯势力,或环境态势。
全句旨意就是要疏远,或远离这种恶劣的主观习惯與习俗,客观的肮脏與恶劣条件。在这里韩老主要指战争混乱,军阀倾轧,各种政客、军阀、奸商及尤为混杂的险恶人世环境。
那么,这样的人世环境怎么远离?怎么去疏远?这就要圣贤功夫了,就要把前面两步功夫都完成、都达到或都具备了。你应该也必须面对这样的滚滚红尘,这样的刀光剑影,这样的肮脏丑恶了。为什么?因为你已经了脱生死,把小我早已看透了。
第二句是以天下为己任,以苍生为本怀的角度。那么你就肯定要进入肮脏丑恶的环境,要跟这些肮脏丑恶的各种习惯势力打交道。在这些交道中,在生生不息的互动中,你要练一份无上的大能力,这才能叫“远离”。在澆訛之中远离澆訛,在肮脏丑恶的习惯势力中远离肮脏丑恶的习惯势力。这就是我们说的“开火莲”!在烈火中开出一朵烈艷之花。而不是在没有热度、没有火焰的地方开,也不是在水里面开,它比在污泥里开出的鲜花所需功夫,所需的坚韧难度大一万倍!
所以詩人这“远浇讹”三字,所需功夫比前两层功夫,比佛家大乘功夫、小乘功夫还更艰巨!如果我们把小乘比作温室中开出的莲花,把大乘比成在污泥浊水中开出的莲花。那么把詩中这“远浇讹”就可比成:在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中,在各种成败得失、生死存亡中保持如如不动,保持菩提悲心和空性智慧的定力,就可比喻成“火里开莲花”。
一个在温室中开,一个在污泥浊水中开,一个在烈火中开,三样开出的都是同一莲花,但它们开的环境却不相同,所需要的方法、功夫、養料也各不相同。这就是韩老在第二句诗“解忧济物远浇讹”中所谈的智慧密码。下面讲第三句。
升沉显晦宁堪计?
升,荣升,发达了,泛指升官登榜。戰爭中指从奴隶到将军了,这叫升。沉,突然一夜之间战争失利,突然撤职了,一夜之间逃亡了,这叫沉。从将军到囚犯,这就叫升沉。显晦,当然就不仅仅是在战争环境了,包括和平时代的军事政治领域,经济领域、文化领域,乃至其他领域,甚至宗教领域。其中的这一份荣升和显耀,以及那一份退隐及沉默,就称为显与晦。晦,倒霉,或潦倒的意思。显,指显达、荣华的状态。用世间法讲呢,就是穷与达的区别。
韩老从这个角度概括了人间千古一切领域、种种人生的千姿百态,他们共同遵循了这样一种遭遇——“显晦”。那么,这些“升沉显晦”,把无数代的人生观囊括進去,把各领域的人傑英才一代一代打發过去,这将使哲人产生何等的感慨呵!
但是,对韩老而言,他卻用三个字来表明态度。哪三个字?“宁堪计”!计算的计。就是说,刚才的那些“升沉显晦”,千古的人間生活,各个领域的人生,是任何人都要去计算或計較的,只要你在常人、伟人的领域中,就必然而且必须去计算它。
韩老饱经风霜,当然也是从这计算中走过来的。但明道以后,韩老认为“宁堪计!”宁,宁可?岂,难道?“宁堪”两字就是这意思。岂能去计算它?难道要去计算它?岂不是要去计算它?即怎么会去计算这些升沉显悔呢?升沉显悔这样的種種变化,哪里值得我去计算它哦!
这就表明韩老从常人境界迈过伟人境界而进入了贤者圣人的一份修持。因为只有贤者圣人,才能说出这样的一種無我大境,才发得出这样的大天之问。所以最后一句:
嗤彼刘邦校仲多!
这句诗的内涵,是上述三句修學積累必成的自然结局,即自然的结尾。嗤,嗤笑;彼,就是他;嗤笑他帝王将相,笑什麽?笑他身边拥有无数的文武大臣和部下僚属。“嗤彼刘邦校仲多”,即不管你当了刘邦那样的帝王,身边有无数文武大臣,但这些幕僚属下对我而言,都是一種“身累”啊!这是第一个宏观上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