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学术与医术发展提高的途径( 二 )


我既学过中医 , 又学过西医 , 从事临床与教学四十余载 , 切身感到中国医药学确是一个伟大宝库 , 有待于我们努力挖掘 , 更有待于我们运用现代科学技术来整理提高 , 发扬光大 , 从而建树具有我国特点的新医药学 。 兹就我数十年学医、行医、治学的经历 , 粗浅地谈一下在这方面的体会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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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愤学医 勤钻博采
古来不少医家 , 其学医著书之动机 , 或因自己质弱多病、求医至准 , 或因家人婴疾遭厄而为庸医所误 , 于是究心医道 , 恨世著书 , 以拯疾扶弱 , 疗己活人 。 如:

  • 张仲景感宗族之丧 , 勤求古训 , 博采众方 , 撰成《伤寒杂病论》 , 后人尊之为医圣;
  • 孙思邈幼遭风冷 , 屡造医门 , 汤药之资 , 罄尽家产 , 于是悉心歧黄 , 精勤不倦而着《备急千金要方》 , 集晋唐验方之大成;
  • 李东垣痛悼母病死于医者盲治 , 投业于易水 , 独创脾胃论 , 开「补土派」之先河……凡此等等;
  • 旧时社会条件与某些医者医疗态度略见一斑 , 故古人有言:「为人父子者 , 不可以不知医 。 」「不为良相 , 愿为良医 。 」
    一九一四年冬 , 我出生于北京的一个大家族中 。 相传我家原是米商 , 闺族百余人居一宅中 , 然无人业医 。 我十九岁那年 , 母亲不幸卧病于榻 , 壮热神昏 , 狂躁谵语 , 遍请北京中西名医救治 , 皆无效验 。 惟有后服施今墨先生的中药方见转机 , 但因不久施先生即去南京等地出诊 , 重延他医 , 其证增剧 , 以致无救而逝 。 我哀痛万分 , 深感家中无人知医 , 殊为不便 。 所以 , 我在汇文中学毕业后 , 即笃志医学 , 开始了医林生涯 。
    学医有中西之分 。 我看到为母亲治病的某些医生 , 态度傲慢 , 诊费昂贵 , 尽管诊断极为明确 , 道理无可非议 , 但一提治疗则面面相觑 , 一筹莫展 。 只有在施今墨先生的治疗期间有效 。 因此 , 我就拜投施先生为师 , 学习中医 。
    施先生当时为北京四大名医之一 , 博学多闻 , 医术精湛 , 且医疗态度端正 , 不问病者贵贱贫富 , 皆极力救治 , 故每日求治者充塞门庭 , 延诊者接踵而至 , 极为繁忙 。 最初 , 我与师兄弟李介鸣、张遂初、张宗毅四人上午在华北国医学院侍诊于先生 , 抄写方书 , 每日接诊百余人 。 下午随他外出诊病 , 约有七、八家 。 晚间 , 先生聘请了一位中医理论造诣较深的周介人老先生为我们讲授《黄帝内经》、《难经》、《伤寒》、《金匮》等经典著作 。 风雨鸡鸣 , 寒暑六载 , 从未间断 。 同时 , 在施先生指导下 , 我们自己先后涉猎了《千金要方》、《千金翼方》 , 《外台秘要》、《肘后方》 , 《赤水玄珠》、《景岳全书》、《医贯》、《张氏医通》、《医林改错》、《中西汇通》等历代名著 。
    在这些书籍中 , 《内经》与《难经》是中医理论之渊源 , 不可不读 。 但其侧重于理论阐发 , 而备方药甚少(如《内经》仅备十三方 , 后世并不常用 。 《难经》则一方未备)且篇幅错见杂出 , 文字晦滞难明 , 注家各执己见 。 我学习仅取其重点 , 提纲挈领 , 作为奠定中医基础之用 。 我最推崇的是后汉张仲景所著《伤寒论》与《金匮要略》二书 。 其书理法方药完备 , 临床价值甚高;其方用之得当 , 往往覆杯而愈 。 至于他书 , 作为一般泛览 , 则宜各取所长 , 择善从之 。 如:
  • 《千金》 , 《外台》集验方宏富 , 足补仲景方之不逮;
  • 赵献可命门说议论精辟 , 独具一格;
  • 王清任辨气血及所制血瘀诸方 , 发前人之未发;
  • 唐宗海论脏腑 , 张锡纯治气陷等 , 均能启迪后学 。
  • 施先生反对把中医分为「温补派」、「寒凉派」等门派 , 治学务求实效 , 临床治病能淹众家之长 , 结合己见 , 创立新说 , 这一思想对我影响极深 。 我随师边临床实践 , 边学习理论 , 相互结合 , 初步为自己独立应诊打下了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