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小小说」东墙西墙婶子|庄稼|张三|大猛|西墙

文 | 厉剑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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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娘，听说四婶子，也就是牛大猛他娘病了，去了县医院？得什么病？厉害不？”星期天歇班，张三从城里回到老家，跟老娘没说几句话，话题就扯到牛大猛母亲的事。
“你叫什么？！”张三母亲脸色一沉，不悦地反问道，边说边把正切着菜的菜刀往锅台边一扔，咣当一声响。
张三心里一紧，忙陪着笑脸，纠正说：“哦——娘，是我不好，说错了，是西墙，西墙那人病了，住院了？”
“不知道，病不病的，管咱家什么事？！不提她还好，一提我就来气！”张三母亲气鼓鼓说着，一屁股没坐稳，差点摔倒。
【 张三|「小小说」东墙西墙】张三忙过去扶住母亲。
母亲一缕花白的头发散落在张三胳膊上。张三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楚。他下意识地伸开五指，把那缕乱糟糟的白发轻轻规整到母亲耳后。
张三知道，母亲还在为那年的那件事生着气。
往事如昨。
张三家和牛大猛家一墙之隔，牛大猛家住墙西，张三家住墙东。小的时候，张三和牛大猛好得比亲兄弟还亲，两家相处得那个融洽全村人提起来没有不夸的。
物极必反。那年，农村刚刚施行生产责任制，土地承包到户。刚得到土地的农民把每一寸地、每一棵庄稼都看得比金子还贵重。
那年，张三家从生产队里分得一头耕牛。每当下午放了学或者星期天，张三就牵着牛到坡里放牛。那一回夏天，一场大雨过后，张三牵着牛去放，走到一块地边，张三看见那块地的沟子里有一丛嫩绿的青草，那牛也看见了，挣着绳索要过去吃。张三趔趄着没拽住，被牛顺势拽了过去。张三不忍心驱赶牛，就让牛吃起草来，吃着吃着，顺势把一棵花生带出来给吃了。
牛正吃得津津有味，忽然一声断喊：“张三，你小子是来放牛还是糟蹋庄稼的，伤天理！”张三一愣，一看是西墙牛大猛他爹牛见力，张三管他叫四叔。张三刚要解释，咚一声，牛头上狠狠挨了一石头，牛疼得哞一声大叫，挣脱绳索掉头就跑。
张三被牛拽到在地，一下子摔了个嘴啃泥。张三顾不得浑身的泥，拔腿去追，那牛疯了一样满地跑，这下糟了，一连好几块地都被牛给踩踏了。
张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牛拉回来，抹着眼泪回家走。
娘见张三成了泥猴子，忙问怎么啦。张三只好把事情原委如实说了一遍，末了还添油加醋说牛大猛他爹推了他一把。
娘一听火冒三丈：“好你个牛见力，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俺知道庄稼金贵，可你不能为了一棵庄稼这么祸害俺家的牛，还打了俺的娃，这不是打俺的脸吗？！”咚咚咚，哐啷一声推开大门，和牛大猛他爹牛吵上了。吵架本来就不是男人的专长，更何况牛见力有个毛病，遇到事情一急说话就结。一家帮一家。牛大猛的母亲和张三母亲对骂起来。那天两家吵了个天翻地覆，张三母亲气得在家里躺了三天才下炕。
两家从此结下了梁子，见面谁也不理谁，天天仇人似的。
张三母亲虎着脸，恨恨地对张三和父亲说：“以后，谁也不准再提牛见力那一家的名字，只准叫他们是西墙，谁叫就从这个门里滚出去！”
十四岁的张三吓得一哆嗦，从那，他再也没敢当着母亲的面叫过一次四叔四婶子。
县医院内科11号病房8号病床。牛大猛的母亲躺在那里吧嗒吧嗒打点滴。一场病下来，把这个原本结实得很的农村妇女折腾得面黄肌瘦。
儿子牛大猛端着水杯，站在一旁。
她眼睛直直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往事如烟。
这位七十多岁性情有些强悍的女人时不时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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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提着水果牛奶进来，边走边说：“四婶子，听说你病了，俺娘让我来看看您。”
牛大猛母亲半天回过神来，以为张三走错了门，更不相信那个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会让他儿子来看她。她用力擦了擦昏花的老眼。看清站在眼前的确是东墙的张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