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津|他们在故宫修钟表( 四 )
3. 一期一会
向琬每修复一座钟表时,都会想的问题是:“下次我会在哪儿见到它呢?”可能在某个展柜里,可能是几十年后,出现在她徒弟的手上,也有可能,这辈子就只有这一面之缘——“能不能再见,就由不得我了。”
和文物打交道,是一期一会。
正因如此,每遇到一件钟表,对修复师来说,都是一种缘分。《我在故宫修文物》里出现的那座铜镀金乡村水法钟,是乾隆皇帝的收藏。它在库房里待了一百多年,直到2015年,故宫举办建院九十周年的修复成果展时,才有机会“重见天日”,来到了王津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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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镀金乡村水法钟(修复后)
在亓昊楠心里,师父王津是一个“标准”。“师父修了这么多年,才修了三百多件,我到现在修了一百多件,还远远不够,没见过的东西还多着呢。”
现在故宫现存的钟表数量,大约是1500多件,每件钟表拆开来,都是不一样的构造。如果说亓昊楠的职业生涯还有什么遗憾,那可能是仓库里那些永远没有机会见到的钟表。“有的怀表保存得非常好,就一直在库房里搁着,从来没修过。我来了十七八年了,都没怎么拆过怀表。”
抱着一种“可能永远不会再见”的心态,对于钟表修复师而言,即使是再日常的工作,也带上了那么点儿敬畏心。向琬的愿望很简单,希望在退休之后,有朝一日见到自己曾修过的钟表,对它没有任何遗憾。
“如果你想见一个故人,即使很久没见了,你还是能找到他。但钟表是不由你意愿的,它就是会走,会去到库房里,去到别的城市,去到展柜里,这是没办法的。所以在和它相处的时候,就会更珍惜。”
在修复钟表的过程中,修复师经常意外地发现前人留下的印记,或是之前的修复痕迹,或是钟表在传进国内后,当时的钟表匠人们的再加工,甚至是一些留在零件上的指纹,都是岁月的刻度。对他们而言,修复文物的过程,同时也是一次跨越时空的、与历史对话的过程,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生命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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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师在拆解钟表时,发现了疑似前人留下的墨迹
王津记得他修过的所有钟表,有些连年份都记得住。在逛钟表馆的时候,他像是在回顾自己的一生:“这座大概是在1981年,跟着老师傅们一起修的,我当时才20岁,还给师父们打下手呢。”
有些钟表在展览上再见,有些则有机会再次触碰,有一次,刘潇雨在修一座钟,王津从身后经过,说,“这是我还在当学徒的时候,碰到过的钟。”
钟表修复是为数不多的、还保留“师徒制”的工作。传承一门手艺这件事,听起来有些神秘,会让很多人想起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的画面,
亓昊楠在进钟表组之前,也觉得“师父”是个充满威严的名词。他对“师徒制”的印象,全部来自于电视剧《大染坊》。“想跟师父学个东西,且得拍马屁,师父还得留一手,不教你,或者给你使坏,来之前就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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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大染坊》
【 王津|他们在故宫修钟表】
“后来一见王老师,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就跟你们看到纪录片里的是一样的,他就是那个性格,所以我俩也有什么就说什么。”
这一代师徒,和上一代师徒也有点不一样。由于年龄差距不大,亓昊楠的徒弟们跟他更像是伙伴。“他们身上也有很多东西,是我需要学习的。”他的徒弟都喊他“亓哥”,像武侠剧里的“师父”“师姑”这样的称呼,不会出现在日常生活中。
新的修复师正在成长,王津也退休了。被故宫返聘后,没有了“八点上班,五点下班”的规定,他有了更多的时间,欣赏这座他待了半辈子的皇家宫殿。在小秋的群里,经常能看到王津发的故宫照片,红墙、绿瓦、蓝天、白雪,故宫的人来来去去,而景色的变化只跟随时间而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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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津昨天发在群里的照片:“今天人不少。”
虽然小秋最终没能进入钟表组工作,但她会在微博上关注钟表组最新修复的钟表,然后画一张手绘图存档,以自己的方式陪伴着她的热爱。她创建的那个微信群仍然很活跃,每当钟表组有新的消息,她们总是第一时间讨论。王津像他们的“大家长”,每天下班的时候会在群里跟大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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