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在儿童病房里，“坚强”不是赞美或祝愿，而是一种刚需赞美|祝愿|则刚|儿童|坚强

前段时间带孩子去医院动了个小手术。
陪娃住院的几天，一脚踏进另一个世界，平时出现在饭桌上、朋友圈的故事，突然近在咫尺。守着孩子挨过术后各种不适，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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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医院，不知道孩子天真的笑容背后，藏着家长多少隐痛。
儿童病房有8~9张床。屋里最大的孩子14岁，从楼上摔下几乎碎了一条腿。平时安静又乐呵的他，每到换药，惨烈的哀嚎穿过带有血腥味的空气，让人不寒而栗。
最小的只有两个月。孩子出生后发现头部有个肿瘤，母子俩只在产科待了两天，就转院做化验。我第一眼见到宝宝时，他刚动完手术，头上裹着一圈纱布，扬起长了湿疹的脸，在妈妈怀里咧嘴笑着。
对床还有两个孩子，一个三年前被烧伤，N次修复手术下来，扭曲变形的五官依然不忍直视。另一个娘胎里带出一身色素痣，人长，痣也长，由点成片，汗毛被大块黑色的“皮肤”衬得格外明显。
医院是人生苦难与各种意外的浓缩版。隔壁屋还有孩子一头摔进煮粥的锅里，从瓦斯爆炸中捡回一条命，但需截肢且全身大面积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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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一、三、五是手术日。从手术室到住院部，运送病患的推车进进出出。其他时间，病房里没有呼天抢地，弥漫着一种暴风雨过后对命运的臣服——挣扎也于事无补，不如在疲累中偃旗息鼓。妈妈们哄孩子、吃饭、闲谈，生活该怎样还是怎样，只是表面的平静下，不时翻涌起绝望的波澜。
在病房，几天几夜不合眼围着孩子转，很正常；饭不能吃，厕所没时间上，只要孩子醒着，就前胸后背换着抱，也不稀罕。陪住时间一长，妈妈们都是女金刚，“战斗力+复原力”超强。
有孩子半夜上吐下泻，妈妈左手抱娃，右手拿拖把，刚收拾完，孩子又拉了一床，就这么来回折腾，熬到天亮。
有妈妈累得头晕脑胀，实在撑不住，去水盆吐，吐完又没事人样，继续陪孩子玩。
还有妈妈病倒了，不得不把婴儿床的护栏调到最高，在孩子的哭闹和反抗中打盹休息，恢复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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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安静又听话、吃睡都不太需要操心的“优等生”，但更多的时候，再累再难，妈妈也得自己扛。丨图虫创意
白天，当陪玩的你困得睁不开眼，还要一手抱娃，一手举着吊瓶在走廊上“逛街”；晚上，当陪睡的你翻来覆去把身体凹成“Z字型”，勉强塞进孩子的婴儿床……绝望就像一条小蛇，在身上、心头缓慢又冰凉地爬着。坚强，已经不是赞美或祝愿，而是一种刚需——你撑不住，孩子就嚎啕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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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不会一夜之间长大，妈妈却会瞬间愁白了头发。
有天晚上，值班医生告诉“肿瘤宝宝”的妈妈：“恶性的概率很高，下次手术做完，就准备转科去做化疗吧。”
熬了两宿没睡的她，怔了一会，立刻给孩子爸爸打电话、上网查资料、出去找医生细聊。一小时后她回屋，眼里泛着泪光：“听说针对这种病，国家正在开发一种药，如果申请到志愿者参与临床实验，就不用花天价治疗……”
看着她恢复了些许神采的模样，我感觉如做梦一般。孩子出生后就一直在医院，这位妈妈守着儿童病房“休产假”，“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句话对她来说，太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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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只要吃饱、睡好，就会灿烂地笑，妈妈在照顾孩子之外，却各有各的愁。
病友们聊天，说在医院住久了，对钱已经没感觉了。住院预缴费3~10万，每次进出手术室，转天可能就收到欠费通知。为了孩子的营养，多数妈妈都会预定医院的儿童餐，自己却舍不得去吃25元一份的成人盒饭。每顿把孩子喂饱，自己吃孩子剩下的，或者饼干泡面打发一餐。
有色素痣的孩子，为防止癌变，刚7个月就进了手术室。因为创口面积大，手术只能一点点做，做一次清理一些，养几个月再来医院。孩子家在农村，外地，手术完妈妈最头疼的不是养伤，而是攒钱。每次出院，她都背着大包小包，把孩子绑在身后，独自去坐高铁：“要爸爸来接干啥？省点是点。”
尽管生活艰难，这间病房里的家长，没人通过网络平台筹款。“砸锅卖铁只要能咬牙撑住，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不便言说的另一个顾虑或许是，疾病也是隐私，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人们大概也不愿把生活的隐痛，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