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原题为 【征稿选登】?墙
一种肉眼看不见的、无从轻易定义的东西烧炼成砖 ， 砌成堵墙 ， 隔绝了可能的面对面 。
我坐在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凳子上 ， 针头刺进血管里的那一刻 ， 我突然发觉迈进小小一间低温、清冷、夹在两栋楼中间的诊室之前 ， 望着门外写着“发热门诊”四个字的旧牌子 ， 那时候的忐忑、不安、焦虑 ， 应当都有一处归所 。
那个万千情绪归去的地方 ， 是一场不会消逝的夜幕 ， 人们遮着脸 ， 蜷着手 ， 在迷宫似的小道上慢慢地走 ， 谁都不想走到别人的那条道上 ， 谁也都不愿意触碰黑暗中模糊的身影 。
我们之间有一栋无形的墙 ， 我们可以隔着这栋墙手心相对 ， 但永远别想冲破这栋墙隔离开来的空旷 。 如果可能 ， 请先让墙外的别人做靶 ， 识别清楚 ， 才能试着碰一下 ， 说几句话 。
于是“自保”两个字就像魔咒 ， 开始一点点地、渲染侵蚀掉我脑海中正被抽丝般剥长的时间线 。
【征稿|【征稿选登】?墙】彼时小城春节悬着一扇扇灯笼 ， 我站在地上吐了一口哈气 ， 晕化暖红的色调 。 回京后的每一天每一夜 ， 书桌前的台灯的灯光 ， 泛起朦胧的淡黄色 ， 兜兜转转里亮了又灭 。
快乐安稳中孕化出的情绪不会骗人 ， 我亦不是承载着大千世界的庞大身躯 ， 而只是一个渺小的人 。 围绕着我转的那淌气流 ， 无论如何也飘不到遥远的另一端 ， 我们每一天面对着冰凉激增的数字惶恐 ， 却永远也无法了解这些数字背后多少悲欢 。
我愣愣地盯着从头到脚被防护服闷得严严实实的医生 ， 即使看不到她的脸 ， 我也猜想她应当很年轻 ， 她用年轻的声音和我确认贴纸上的名字 ， 然后贴到装着我采检标本的瓶子上去 。
我飘忽了一刹 ， 瞬间想起网传的某张聊天记录 ， 那里面有个年轻的护士 ， 正哀怨 ， 为什么是她被派遣去援助 ， 只因为她年轻、未婚、无子 。 求生是一种本能 ， 因而规避危险 ， 也便成为了一种本能 。
虽然我知道让不幸生病发烧的我 ， 去做核酸检测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 校方负责 ， 医院负责 ， 我配合 ， 也对大家负责 。 但总不由得生出一种感觉 ， 那墙就立在那里 ， 又隔绝掉你我他 。
窗外街头 ， 人们很少再侃侃而谈 ， 嬉闹说话 ， 楼下小孩子们玩耍的笑声丢了 ， 每一个人都遮掩好自己 ， 空气开始冷漠 。
是不是最开始的几声叹息都是假的 ， 都是可有可无的？事不关己 ， 人人利己为先 ， 而每天刷来刷去 ， 飞速更迭的消息：又一波抗疫援助的队伍走了 ， 哪些个护士勒出满脸的血印……是不是都属于另一个世界 ， 而接连发送的相似评论 ， 也不过似一出观戏有感 。
我们在影院亮起灯后码出影评 ， 在翻过小说最后一页之后敲下读后感 ， 又在这些相仿的报道下留点什么 。 时间拖行太远 ， 到底有没有麻木 。
撕扯之下 ， 这堵厚厚的墙却依然横在远处 ， 不塌不倒 ， 奇迹般退进有度 。 有时候好像已然触摸不到了 ， 却是它耍了聪明藏起来 ， 但凡那风吹草动再出现 ， 只需要一息间 ， 手便碰上了墙 ， 再次隔过与己无关的世界 。
但是细细琢磨之下 ， 在冗长的记忆中捉摸 ， 好像破墙的那些时分依然是可以寻得到的 。 世界并没有那么不堪 ， 我好像也曾在某一天黯然神伤 ， 甚至哭了一场 ， 也总有真的触碰到心口的某些时刻 ， 那时候我们盯着某张照片 ， 久久凝视 ， 放不下 。
就像那天我摸着这堵墙 ， 关上房间门 ， 隔开了我的父母与我 ， 站在窗前 ， 闭上眼 ， 听着警鸣声当空 。 我没敢看 ， 我怕我看不见三分钟的心意共通 ， 而只看得见三分钟人性的薄凉 。
但当我鼓起勇气睁开眼的那一瞬 ， 我透过面前一扇小小的窗 ， 发现十字街口三簇行人：年轻的行人、带着宠物狗的人、骑单车的人 ， 分别站在三条街口三个红绿灯下 ， 三分钟 ， 一动未动 。分页标题#e#
三分钟很短 ， 稍纵即逝 ， 纵然在三分钟里 ， 警报声一阵阵敲击着心弦 ， 是觉得时间流速极慢 ， 再比不得当时行走漫长 。
但在三分钟转瞬而过后 ， 这一小段微不足道的时间 ， 顿时变幻得模糊而不真实 。 可也就是这样短短的一个片段里 ， 有一束无比耀眼的光 ， 钻破了曾经横立的墙 ， 这光毫不留情地灌了进来 ， 尽情倾泻 ， 直直将内里填充得金碧辉煌 。
墙体 ， 应声而碎 ， 再不见实体 ， 化得比沙还细 。 那天我愣伫在窗边许久 ， 只觉得那天的阳光很暖很暖 ， 温柔地 ， 洒满了整颗心 。 而我终于穿破那道墙 ， 可以实实在在地触碰太多人的掌心 。
墙还会在 ， 但我们总能得设法冲破这些阻隔 。 因为还有另一种无形之物 ， 能融化尽人们心中的桎梏 ， 直达谷底 ， 穿透墙体 。
作者：潘沐岩 编辑：孟然
本文系“以写作之名——新京报·新声代第二届中学生写作创造营”投稿摘登 。 投稿请发至xjbpl2009@sina.com邮箱 。 更多活动信息请关注本专题 。

来源：(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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