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原标题是：安徒生逝世145周年 |《海的女儿》是一部“厌女”的童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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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士尼动画电影《小美人鱼》· 海报
今天是安徒生逝世145周年 ， 他笔下的童话故事陪伴着我们长大 ， 而长大后的我们也在重新思考传统童话给我们传递的观念和价值 。 特别是 ， 随着性别议题成为近些年社会最热门的讨论话题之一 ， 童话故事里的性别观念更是被人们摆上了台面 。
2019年4月 ， 巴塞罗那的几所小学以“有性别歧视疑虑”为由下架了图书馆内近200本儿童读物 ， 这当中有我们耳熟能详的《小红帽》和《睡美人》 。 当地的研究人员认为 ， 这些故事存在强烈的性别刻板印象——如果孩子在童年时期接收到的信息是“只有男性才能做主角” ， “童话故事中的女性只能等待男性的拯救” ， 那么性别平等的观念将很难真正实现 。
无独有偶 ， 也是在去年 ， 微博有网友表达了对《海的女儿》的不满 ， 说一定不会给自己的孩子讲这种故事 ， 因为她希望孩子认识到 ， 没有任何人值得她为之付出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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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博截图
那么 ， 《海的女儿》真的“有毒”吗？这部1837年发表的童话 ， 后来启发了许多创作者将其改编 。 130多年前 ， 爱尔兰作家王尔德写下了《渔夫与他的灵魂》 ， 似乎是对《海的女儿》的戏仿 。 那么在性别视角的观照下 ， 王尔德的作品是否提供了一种更好的可能性？在今天 ， 我们又应该怎样看待传统童话里那些“不合时宜”之处？
1. 讲述小美人鱼的故事：
安徒生VS王尔德
《海的女儿》是童话大家安徒生最负盛名的作品之一 。 在《海的女儿》中 ， 排行最小的人鱼公主爱上了人类世界一位英俊的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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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 夜已经深了 ， 但是小人鱼没有办法把她的眼睛从这艘船和这位英俊的王子身上移开 。 （"The Little Mermaid" ， 莉丝白·茨威格/绘）
小人鱼在一次船难中拯救了王子的生命 ， 但王子对此却一无所知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 小人鱼对王子的爱慕也有增无减 ， 还因此对人类有了好感 ， 盼望着能生活在他们之间 。 为了争取王子的爱和拥有人类的灵魂 ， 小人鱼不惜用自己美妙的声音与海巫婆交换了可以让自己变为人形的魔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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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 " The Little Mermaid" ， Christian Birmingham/绘
变成人后的小人鱼与王子朝夕相处 ， 成为他最亲密的伙伴 。 可是王子从没想过娶她为妻 ， 而是要与邻国的公主举行婚礼 。 如果不能与王子结婚 ， 小人鱼就不能得到人类的灵魂 ， 而且在王子举行婚礼的第二天就会灰飞烟灭 。
姐姐们为了救她 ， 以她们美丽的长发与海巫婆交换了一把利刃 。 小人鱼如果用这把刀杀死王子 ， 让他的鲜血流到自己脚上 ， 就可以恢复原本的形体 ， 免于灭亡之苦 。 小人鱼却放弃了这个机会 ， 纵身跃进大海的那一刻 ， 她感到自己正融化成许多泡沫 。
【小活字|安徒生逝世145周年 |《海的女儿》是一部“厌女”的童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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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 “但小美人鱼并没有死 ， 她感觉到自己化为一团闪著光辉的灵魂 。 原来她那超越种族的无私得以让自己永恒不朽 ， 并能前往神的国度 。 ”（Christian Birmingham/绘） 分页标题#e#
事实上 ， 美人鱼的故事后来有好几个不同改编 ， 王尔德版本的《渔夫和他的灵魂》则是其中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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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 《渔夫和他的灵魂》英文版封面
在王尔德这里 ， 《海的女儿》故事中的性别设定被倒转过来了：不再是人鱼公主为爱情做出巨大的牺牲 ， 甚至舍弃了自己的生命——而是渔夫为了心爱的人鱼公主 ， 必须割掉自己人类的灵魂 ， 才能去到水底和她一同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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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 《渔夫和他的灵魂》, Ragne Uutsalu/绘
年轻的渔夫有一次捕鱼时捕到了美丽的人鱼公主 。 他想要把人鱼留下来 ， 可是人鱼公主请求他放了自己回到年迈的父亲身边 ， 但是也答应了渔夫 ， 在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召唤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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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夫越来越喜欢小人鱼 ， 想她想得发了狂 ， 终于向女巫求了一把可以把灵魂割走的匕首 。 因为只有渔夫肯送走自己的灵魂 ， 小人鱼才会爱上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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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 月光下 ， 渔夫注视着自己的影子 ， 那就是灵魂的身体 。Ragne Uutsalu/绘
灵魂不愿离开渔夫的身体 ， 请求得到他的心作自己漫游路上的旅伴 。 渔夫干脆地拒绝了灵魂的请求 ， 宣称自己的心只属于他的爱人 ， 但是也答应了灵魂每年在海边相见 。 从此 ， 没有了灵魂的渔夫和人鱼快乐地生活在海底 ， 而灵魂则去往东方 ， 开始了自己孤独的漫游 。
更有趣的是 ， 每年见面时分 ， 灵魂总是以旅途上的见闻奇谈来诱惑渔夫与他一起回到地面 。 灵魂声称自己知道世上最超群的智慧和最丰厚的财富在哪里 ， 如果能重新回到渔夫的身体里 ， 渔夫就会变成这世上最聪明、最富有的人——但两次都遭到了拒绝 ， 因为渔夫觉得它们都不如爱情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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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到了第三年 ， 灵魂的诡计终于得逞 。 它回到了渔夫的身体里 ， 带着渔夫一起去看东方的曼妙舞女 。 但是在东去的路上 ， 渔夫受灵魂的唆使杀死了热心款待他们的商人 ， 还抢走了他的黄金 。 事后 ， 渔夫对自己犯下的罪行懊丧不已 ， 发誓不再跟灵魂说话 ， 并回到了人鱼居住的海边 。 结果却传来了她死去的消息 ， 于是心碎的渔夫抱着爱人的尸体 ， 被阵阵海潮淹没了 。
2. 性别倒置后的故事
比原来版本更进步吗？
两篇故事对待灵魂的态度截然不同：《海的女儿》中人鱼公主想要通过合法的婚姻获得人类永恒不灭的灵魂 ， 而渔夫为了爱情却愿意抛弃自己的灵魂——人最珍贵的所有物 。 但是没有了心的引导 ， 渔夫的灵魂在漫游之路上变成了一个邪恶的灵魂 。
在此 ， 王尔德狡黠地将英国维多利亚时代虚伪的道德说教讽刺了一番 ， 并坚决地肯定了爱的价值：灵魂并不是高于心的 ， 一个美丽的灵魂必须经历爱的洗礼才得以完成 。 故事中的神父曾经严厉斥责渔夫驱逐灵魂的行为 ， 拒绝将夫妇俩得体地下葬 。 最终却也被爱感动 ， 布道台上的他不再向会众宣讲神的愤怒 ， 而是那个叫做“爱”的上帝 。
安徒生童话 《海的女儿》里的小人鱼虽然化为了泡沫 ， 却可以用三百年的善行来换取不灭的人类灵魂 。 但也许在王尔德眼中 ， 小人鱼已经用爱证明了自己的高贵 ， 是否拥有人类的灵魂其实无足轻重 。
人鱼公主为爱情作出了巨大的牺牲 ， 有读者可能为她的境遇鸣不平——而王尔德对安徒生的戏仿式改写似乎为我们展示了另一种可能性 ， 一种性别角色倒置的人鱼传说 。分页标题#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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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 "The Little Mermaid" ， 莉丝白·茨威格/绘
在王尔德的故事中 ， 做出妥协和牺牲的不再是女性角色 ， 而是作为男性角色的渔夫：渔夫被人鱼公主吸引 ， 为了和她生活在一起 ， 可以满足她的所有要求 。
但是性别倒置后的故事 ， 真的比原来版本更“进步”吗？如果我们再仔细对比一下两个版本 ， 不难发现 ， 虽然故事中的人鱼都异常美丽 ， 但是在王尔德笔下 ， 渔夫被人鱼的美丽所吸引而主动追求她 ， 倒是更符合传统意义上对性别的刻板印象——说起女孩 ， 人们更容易联想到外貌（“漂亮”）和与美貌共生的魅力 。 这种刻板印象反映到恋爱关系中就变成了 ， 人们往往期待男孩采取主动 。 男孩子应该“哄”好女孩子 ， 想方设法满足她的一切需求 。 而女孩则应该压抑自己的情感 ， 只需适时释放自己的魅力 ， 安静地等待心仪者的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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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她的头发像是湿满满的金羊毛 ， 而每一根头发都如同放在玻璃杯中的细金线 。 她的身体白得跟象牙一样 ， 她的 尾巴如同银子和珍珠的颜色 。 翠绿的海草缠绕着它；她的耳朵像贝壳 ， 她的嘴唇像珊瑚 。 冰凉的波浪冲击着她的胸膛 ， 海盐在她的眼皮上闪闪发光 。 ”（Charles Ricketts/绘）
在这一点上 ， 倒是安徒生反转了人鱼传说中女性作为诱惑者的传统设定 。 《海的女儿》中 ， 美丽的小人鱼不再是男性追求者欲望的对象 ， 而是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情感 ， 勇敢地去追求自己心爱的人 。 就像电影《怦然心动》里 ， 个性独特的女孩朱莉毫不掩饰自己对布莱斯的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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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 《怦然心动》· 朱莉为了见到布莱斯 ， 每天都给布莱斯家送去新鲜鸡蛋
3. 把童话的解读权交到孩子手里
但不能忽略的是 ， 小人鱼的确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她被割掉舌头 ， 永远丧失了自己美妙的歌声；尽管她拥有了像人类少女一样美丽的双腿 ， 却不得不忍受走在刀尖上的痛苦；不但没能与心爱的人结婚 ， 并借此得到人类的灵魂 ， 而是化为了海上的一堆泡沫 。
不满于《海的女儿》的读者也许认为它隐含了作者的道德意图 ， 为牺牲——尤其是女性的牺牲——赋予了一种它本不应有的审美价值 ， 担心孩子看过之后会合理化这个意象 ， 觉得“为爱付出（牺牲）一切”的选择也是值得追求的 。 但是问题是 ， 这个担忧会不会只存在于我们的脑子里？
不少童话确实都隐含着那个时代的道德说教 ， 但卡尔维诺也在《论童话》中指出 ， 童话故事中更引人入胜的是它的“神奇色彩” ， 孩子们也往往沉醉于此 。与神奇色彩不同 ， “道德说教”并不在于静止的故事内容本身 ， 而是一个动态的过程 ， 需要在说故事和听故事之际去寻找 。
也就是说 ， 大人们讲故事的方式和听完故事后跟孩子的讨论 ， 与故事本身同样重要 。 我们要做的 ， 也许是鼓励孩子们去思考和质疑：为什么人鱼公主为爱情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这个代价是不合理的吗？王尔德的故事提供了一个更好的结局吗？
注重培养孩子的性别意识固然是好的 ， 但是有的时候 ，也不妨大胆地信任他们独立思考的能力 ， 将童话故事的解读权交到孩子们手里 。
儿童读物不一定要为孩子们树立一个完美的榜样 。更重要的 ， 也许是去挖掘更多的可能性和不同的解读视角 ，为孩子们呈现一个多元的童话世界——在大人适当的引导下营造平等讨论的气氛 ， 和一个鼓励和包容各种想法的友善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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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小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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