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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读蓝云老师新著《王元化及其朋友》 , 其中有一篇《老兄弟束纫秋》 ,文章以诚挚的感情表达了这两位上海地下党老战友之间兄弟般的坦诚 , 读了令人感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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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末写道 , 因两老晚年住在不同的医院治疗 , 只能通过旁人来传递互相的思念之情 。 但其实不然 , 我所知道的两老会面就有一次 。 那是2008年2月19日 , 春节刚过 , 束老的大公子束因立正在沪探亲 , 束老向所在医疗的华东医院请了假 , 带着因立到瑞金医院去探望王老 , 我有幸作陪 。
王老是在2007年下半年被查出患肺癌而进医院的,但外界所传是老年常见的前列腺病 。 束老此时自己也已因心脏问题被华东医院收治 , 获知情况后一直想去看他 , 可听说瑞金医院为保证王老的治疗和休息 , 管得很严 , 就不敢去“破规矩” 。 春节时却又听说王老的手连笔都握不住了 , 这个不祥之兆促使束老下决心去探望王老 。
那天下午当我去华东医院接他时,束老已换下病号服,穿着呢大衣、戴着贝雷帽 , 拄着拐杖 , 坐在病房门口 。 护士说他今天没午睡 , 早就在等候了 。 事先没电话预约 , 我们是突然“闯”到瑞金医院九病区的 。 王老躺在805床上 , 正在吸氧 , 他微笑着向我们点点头 , 脸虽有些虚胖 , 但面色红润 , 头发比我们以前所见时少了一些 , 但梳得整整齐齐 。 特别吸引人的是 , 尽管在病床上 , 他的眼睛依然闪着一种特别的光芒 。 正如钱谷融先生曾说 , 这双眼睛有点像尼采、茨威格、马雅可夫斯基 , 其中的光芒是经常生活在专注、出神的状态之中的人才有的 。
束老急匆匆走到床前 , 紧紧地握住老兄弟的手 , 称赞王老的气色比他想象中的要好 , 我们也这样认为 。 王老听到我们在夸他 , 他也乐呵呵地笑着说:“我没想到会活到这个年纪 。 ”我们知道老人家是想起了那些与他出生入死、共患苦难 , 却已先他而去的战友们 。 我们轻轻的说话声 , 老人家听得清清楚楚 , 他听我们在夸他耳朵灵 , 说昨天护士给他掏耳朵 , 掏出来两大块耳屎 , 耳朵就灵多了 , 引起大家一片笑声 。 他说:“其他都好 , 就是走路没有力 。 ”王老声音微弱 , 束老耳背 , 因立兄就插坐在中间当“传声筒” , 王老这时说:“我是肺的毛病 , 你们还是坐得远一点 。 ”
说起书 , 因立兄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王老的几本书 , 想请王老签字 , 王老说:“没有力气 , 就不签字了” 。 同时又请秘书从一旁取来《读莎士比亚》《读文心雕龙》《人物小记》这几本《清园丛书》的精装本和《江陵图谱序》的手迹影印本 , 送给我们 。 我们知道那本葡萄红色烫金封面的《读莎士比亚》是他和夫人张可唯一共同的作品 。 这次是上海书店出版社为王元化先生的八八大寿特地重编重印的 。 我们感慨无限地捧着这些浸透了王老一辈子心血的巨著 , 已不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 。
我提出能否与王老合个影 , 王老欣然点头 , 他请秘书给他拔去氧气管 , 把床头摇高 , 拿一块蓝印花的头巾垫在枕头上 。 这时他姐姐、著名教育家桂碧清先生也来了 , 桂先生帮他梳了梳本来就已很整齐的头发 , 王老就是那么完美 。 我把镜头对准了这两位老战友、老兄弟 。我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病房 , 王老请秘书送我们到电梯口 , 束老时不时地回过头 , 见王老还挥手 。
【新民晚报|王元化与束纫秋最后的见面】5月9日 , 王老驾鹤西行了 。 16日 , 因立兄和我去龙华参加追悼会回来 , 直接到华东医院 , 束老说是在等我们 。 当因立兄作了详细的汇报 , 我把相机上的照片给他看了以后 , 他望着窗外 , 久久没有作声 。 过了一年 , 2009年3月19日 , 束老也告别了他操心一辈子的报业 , 去天堂与老兄弟相聚了 。 (楼乘震)

来源:(新民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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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新民晚报|王元化与束纫秋最后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