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关键词阅读:
_原标题是:【书里画外】 贾平凹对我说:“给你妈写 , 行!写个啥?”
本文图片
去见贾平凹的那个晚上 , 我决定宿在西安半坡 , 第二天再去他家 。 一是看看住在这里的姐姐 , 二是我曾经带着一家老小在这里做生意打拼过 , 总有一种怀旧感牵扯我故地重游 。
在半坡十字的人群中 , 多是从四面八方来的打工族 , 他们穿着冒着热汗的衣服 , 衣服散发着汗水尘土味儿 , 一个个都端着一老碗硕大的拌面 , 手上还拿着一个馒头 , 风扫残云般地吃着 , 吃的是那样香 , 那样的大刀阔斧 。 他们每个人都提着一个像水桶一样泛黄的塑料水瓶 , 脖子上搭了着一条湿湿泛黑的一直流水的毛巾 。 渴了 , 一仰脖子 , 半桶水就不见了 , 热了 , 顺手一擦 , 毛巾就能拧出来水 。
人群里男的大多光着膀子 , 穿着大裤衩 , 流着热汗 , 说着有点粗偶尔带点黄的话 , 女的或者围成一堆, 或者站成一-排 , 双手抱在胸前 , 缩着身子 , 松散的头发下一双眼睛咕噜咕噜地转 , 左右顾盼地打量着路人想早点找到活路 。 他们像从农村飞进城市的麻雀 , 为了一家的生计 , 机敏地穿梭在高楼大厦和城市的街巷里 , 随时捕捉着觅食的时机 。 看看这最底层的社会 , 了解弱势群体的生活状态 , 往往能医治我们盲目乐观和不知足的心理 , 然后居安思危 , 少唱高调 , 脚踏实际前行 。
晚上 , 我是迷迷糊糊睡着的 。 第二天一大早 , 我和朋友在西大街桥梓口会面 。 朋友面授心机 , 让我见到贾平凹后抓住时机开口 , 争取如愿以偿 。 我们导航到贾老师的住处 , 下车后竟感觉天上飘起小雨 , 只是雨丝很细 , 很密 , 不像是下在身上的 , 而像是敷在肌肤上一样 , 有丝丝凉意 。 提着东西刚走到小区门口 , 一个举止端庄的保安向我们抛出了一组颇有哲学意味的盘问:
你是谁? (姓名)
从哪儿来? (原址)
到哪里去? (找谁)
这三句精短的提问让我着实领教到了贾平凹住的小区的保安就是不一般 。 你看嘛 , 这三句话句句都是哲学经典 , 连在一起就是一部深奥的哲学问题 。 我听说北大清华的保安很多都考上了硕士、博士研究生 , 贾平凹小区的保安经常见全国各地作家们来拜访 , 文学青年来朝圣 , 粉丝们来签名 , 时间一久 , 也会也被这样的文学氛围熏陶成了作家保安 。 我迎着保安睿智的目光 , 回答了他抛出的哲学命题后 , 保安一边为我们开门 , 一边说:“一看你们拿的书 , 就知道是找贾平凹的客人 。 “这时候 , 我才看见保安脸上起了悦色 , 面色也渐渐地可爱生动起来 。
本文图片
见了老家人自然要聊一点老家的事 。 作为商洛人 , 贾平凹的商洛情结让他一直关心故乡弄文学的人 , 也关注文学青年的进步 。 老家的活动想让他帮个忙 , 出个场 , 他总是像给家里帮忙一样热心 。 像商洛作家陈仓、董发亮、鱼在洋、王卫民、吕学敏、南书堂、李雨善、芦芙红、徐祯霞等 , 贾老师都不时提及 , 说着他们各自取得的成绩 , 而且还特别说起新生力量陈年喜、陈斌等人 。
说起陈斌 , 贾老师说他头脑思维开阔 , 上手快 , 好好地学习修炼是会有成绩的 。 但是写评论也要注意 , 文学批评一定要客观公正 , 批评错了就等于给好人判错了刑 , 不但伤害人的感情 , 还会给人家的生活和工作造成困顿 。 所以 , 写评论虽然不能一团和气 , 尽捡好听的说 , 相互吹捧 , 但也一定要拿捏准确 , 言之确凿 , 要出于对文学神圣的爱和完全负责的态度谨慎行文 。 只要不是性质问题 , 最好不要看到一个小问题、小失误就抓住不放 , 当成大问题口诛笔伐 。 表扬使人进步 , 莫看小孩都爱听表扬的话?生活里的主流还是要多表扬 , 多鼓励 , 这样弄文学的人才会有劲儿 , 才会有热情 。分页标题#e#
喝了一碗茶 , 贾老师又给我们续上说:“你们喝 , 把书拿来我给签名 。 ”朋友连忙从包里抱出一摞书放到贾老师面前 , 有点不好意地说:“拿的书有点多了 。 ”贾老师不语 , 笑了笑算作回答 , 开始专注地签名 。
签完了 , 眼看贾老师要收拾台面 , 我在一旁几次想张口为我妈求字 , 但都张不开口 , 朋友看到我难为情的样子 , 私下拿脚碰了我一下 , 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 , 就鼓足勇气说:“不好意思 , 贾老师 , 我还有件事要求您 。 ”听我一说 , 贾老师抬起头望着我 , 还是慢慢地说:“有啥事你说?”
我就把我妈今年过八十大寿 , 想求他一幅字挂在家里当成护身符一样保我妈身体健康、延年益寿的想法说了出来 。 还特别说我妈也是他的粉丝 。 经常拿放大镜看他的文章哩 。
我这一说 , 贾老师竟憨厚地笑了 。 他犹豫了一会抬头对我说:“给你妈写 , 行么!你说写个啥?”
我知道名家写字都要润笔 , 也不敢奢望写多少字 , 心想就写一个“寿” , 回家裱成斗方或者镜面挂上 , 完成我妈的这个愿望就行了 。
“写一个字都行 , 就写个寿字 。 ”我说 。
听了我说的话 , 贾老师没有说话 , 一边铺开宣纸 , 一边若有所思的样子慢慢地对我说:“商州称鹤城 , 鹤也叫仙鹤 , 就写个鹤寿吧!”
“鹤寿” , 我叨念了一遍 , 连忙说:“好!好!就写这个 。 ”只见他饱蘸笔墨 , 凝神用力地大笔一挥, 顷刻间 , “鹤寿”两个字便跃然纸上 。 贾老师还非常注重细节 , 用刀子把纸的毛边裁得齐齐的 。 我说不用裁了 , 他却说要弄规矩哩 , 方方正正地看着也齐整 。
【砚田书院|【书里画外】 贾平凹对我说:“给你妈写,行!写个啥?”】
本文图片
朋友的书签了名 , 我求到了字 , 皆大欢喜 。 想请贾老师吃个饭 , 他说啥也不去 , 转身又给我们续上茶说:“再喝一碗茶再走 。 ”然后 , 又把写的字包好递给我:“外边下雨了 , 可把东西装好 , 出去不要淋湿了 。 ”我接过这沉甸甸的字 , 心里涌出无限感激 。
在商州 , 关于贾老师认钱不认人的说辞在民间时有听到 , 而且被一些是非之人描绘的云里雾里 。 我曾经听到顾新闻、远洲、贾建霞、申申等本地作家都说过 , 其实贾老师是最重感情 , 看重家乡 , 善待家乡人的 , 他从不居高临下地视人 , 待人言语间尽是和善和亲切 。 给老家的刊物题刊名 , 给老家的作家出书题书名也是分文不取 。 有人爆料别人问贾平凹“给商洛作家题书名为啥不收点钱?”贾老师笑着说:“我也想收 , 可他们不给呀!我也不能从他们口袋掏啊 。 ”说道这里 , 他笑了 , 听者也笑了 。 他说写本书不容易 , 出书都没有钱 , 艰难地啥一样 , 拿啥给我啊!乡党么 , 也要不成 。 为此 , 我还写了一篇《贾平凹题书名多少钱》的随笔为其正名 , 文章发表后 , 我拿给贾老师看 , 贾老师给我回短信:好啊 , 谢谢!虽然言语不多 , 但言语里让我也感到了他的真情和无法左右闲言碎语的无奈 。
其实 , 面对批评和非议 , 贾老师总心怀坦然 , 宠辱不惊 。 他是经过风浪 , 沿着商於古道翻过秦岭一路过来的 , 是从废都的残垣断壁的窄巷里积蓄力量突围出来的 , 是从棣花清风街的石板路上听着闲言碎语不为所动 , 还送笑递烟 , 服高服低地听着褒贬不一的话走向长安的 。 他常说 , 作品写成了 , 就交给社会了 , 别人说啥他也不管 , 也管不了 。
本文图片
我要走了 , 贾老师问我回商州还是去哪里 。 我告诉他 , 下午要去陕西群众艺术研究院拜访老作家袁银波 。 一听我说袁银波 , 贾老师突然停顿下来问我:“他现在在哪里?”我告诉了贾老师之后 , 贾老师忙让我代他问好 。 之后我才知道 , 贾平凹、路遥、陈忠实、袁银波早年都在陕西省作协共过事 , 他们也是有过世纪之交 , 分别在自己的领域辛勤耕耘 , 种出了各自的庄稼 , 收获着不同的果实 。分页标题#e#
不让贾老师送 , 但他还是把我们送到了电梯口方才离开 。 一路上朋友心情很好 , 不停地对我说 , 没想到贾平凹这么大个人物 , 一点也不摆架子 , 还那么有礼数 , 给人没有一点压力 。 还说我面子大 , 求得一幅字没有掏一文钱 。 我对朋友说 , 你哪里知道贾老师 , 不是我有面子 , 是他看在我母亲的份上 。 都知道贾老师是出了名的大孝子 , 生前把母亲接在身边无微不至地伺候 , 老人走了之后安葬在棣花老家 , 每逢过年、清明 , 不管再忙都要带上家人回棣花给父母烧纸、上香、叩头哩 。 也许我提到了我妈 , 突然勾起他对母亲的思念 , 从而走进这种母亲的情愫制造的气氛里 , 不假思索的拿起了笔 , 给我写了字 。
唉!人世间不管是谁 , 老了都可怜 , 耗尽了生命的油 , 人生之灯慢慢开始俩惶无力 , 不管是贾平凹 , 还是普通人 , 在晚年对老人的专注和照顾 , 就是安妥我们的灵魂给人伦之爱找到依附的家园 。 我知道贾老师为我妈写的“鹤寿” , 也是基于对天下的母亲的感恩而付出的大爱吧!
免责声明:我们尊重原创 , 本平台所载图文等稿件均出于为公众传播公益目的 。 本平台使用的非本院原创 , 图、文等内容无法一一和版权所有者联系 , 如若内容版权人认为本次转载行为不当 , 请联系我们 , 我们会在24小时内删除 。
来源:纪录商洛

来源:(砚田书院)
【】网址:/a/2020/0809/kd394065.html
标题:砚田书院|【书里画外】 贾平凹对我说:“给你妈写,行!写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