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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铁
最近连续看到一些文章 ， 提到某些地区经济排名严重下滑 ， 将其原因归结为人口减少 ， 同时把生育率下降看作导致经济落后的一个主要因素 。
如果这种观点成立 ， 那推而广之 ， 人口多的国家 ， 经济发展水平就一定会高 ， 而人口少的国家 ， 是不具备发展潜力的 。
事实上 ， 这显然缺乏对经济发展规律的基本认识 。
经济下滑与人口的流出有关
首先 ， 生育率下降是各国普遍存在的问题 。 上世纪70年代末 ， 中国开始实行计划生育政策 ， 将生育率控制在最低水平 。 1970年-1980年间 ， 总和生育率由5.8降至2.31 ， 1990年降至2.1 。 虽然后来有关部门发布了生育率指数 ， 但经过矫正后认为 ， 中国的生育率在1.5左右徘徊 。
前些年放开二孩政策 ， 但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中国低生育率的现实 ， 即使是在经济发达地区和一些特大、超大城市 ， 低生育率也仍然是一种持续的状态 ， 但这些城市和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在全国领先 。
应该注意到 ， 经济发达地区的人口增长 ， 并不是由于它们的生育率高 ， 而是由于经济欠发达地区的人口流入使然 。 认清这个现实 ， 就能够判断出 ， 把生育率作为决定经济是否能够增长的重要因素 ， 是一种严重误判 。
其次 ， 人口在不同的区域内因就业流动 ， 使得中国人口在空间上分布不均 ， 并导致局部地区的统计人口数量下降 ， 这是一个基本的经济规律问题 。 寻租机会导致人口在大范围的空间内流动 ， 从改革开放以来这种流动就几乎没有停止过 。 人口流动必然会导致某些城市和地区的统计人口增加 ， 而另一些城市和地区的统计人口减少 。 人口流动与经济增长、投资和就业机会的增加有直接关系 。
我经常把全国的城市和地区分为人口流出地和人口流入地 。 一般来说 ， 人口流出地的经济发展水平远远落后于人口流入地 。 这是经济发展不平衡导致的 ， 既有区位条件的问题 ， 也有体制的问题 ， 还有发展观念落后的问题 。 这些问题都直接影响到某些地区和城市的投资就业增长 。
再次 ， 人口的流向会随着内外部条件的变化发生逆转 。 改革开放前期和中期 ， 一个最主要的趋势就是人口由内地向沿海流动 。 进入21世纪之后 ， 许多原本人口净流出的省份已经出现明显的人口回流 。 甚至在一些内地省份出现了省内流动就业人口大于流向省外人口的现象 。
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在于 ， 近些年东部沿海地区产业发展成本抬高 ， 促使一部分产业向内地转移；内地省会城市发展迅速 ， 投入了大量的优质要素和资源 ， 提供了充分的就业机会 ， 吸引了省内其他地市人口的流入；西部一些地区的能源资源的勘察和开采取得了巨大成功 ， 吸引了各种资源开发型产业相继进入 ， 也带来大量的就业机会；交通基础设施进一步完善 ， 不仅大大缩短了人口流动的时间 ， 而且带动了旅游业的发展 ， 对内地一些中小城市的发展起到了促进作用 ， 也会带动一部分外出人口的回流 。
当然 ， 未来还可能会有更多新增变量 ， 使原来处于不利地位的城市和地区 ， 转化为有经济增长潜力的城市和地区 ， 但是这需要时间 。 虽然目前人口流动趋势没有根本性的扭转 ， 但是不意味着永久不会变 ， 也取决于中央有关政策的调整和国内空间经济结构的改变 。
【李铁,生育率|一些地区经济下滑，是因为生育率下降吗｜李铁谈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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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来源：各城市统计年鉴（2001年、2011年）和各城市统计公报（2019年）
低生育率并非发展不均衡的原因
改革开放以来 ， 人口流动就业已是中国的常态 。 首先是农村人口向城镇流动；然后是农村人口跨县市甚至跨省流动 ， 从内陆地区向沿海流动；之后是中西部中小城市和县城的城镇人口向沿海经济发达地区的城镇流动 ， 再后来是内陆中小城市城镇人口向特大和超大城市流动 。
人口流动是经济发展的必然结果 ， 也是人口大国通过市场力量直接影响人口空间分布的必然结果 。 随着中国户籍管理制度改革的推进 ， 农民工市民化进程的加快 ， 人口流动虽然还会长期持续 ， 但可能会进一步趋于稳定 。
一般来说 ， 当一个国家进入城市化成熟期 ， 也就是城市化率达到70%左右的时候 ， 人口从农村向城市的大范围流动将会大大放缓 ， 城镇间的人口流动就业还会继续 。 人口的空间分布格局将会从之前的向大城市过度集聚 ， 转为在不同规模的城市间合理分布 ， 特别是将会出现逆特大城市化进程 。 中小城市将会在中心城市周边发挥疏解产业和功能的作用 ， 并为中低收入人口居住和就业提供更为廉价的空间 。 而城市群和都市圈内的人口流动将更多依靠轨道交通的远距离通勤来实现 。分页标题#e#
就目前来说 ， 中国的人口流动主要方向还是农村向各类城市流动 。 由于中国的城市实际上是行政辖区概念 ， 因此在测算人口变动的时候 ， 很多人认为某一城市的人口流出 ， 就意味着“城市萎缩” 。 其实他们并不了解中国行政区划的特点 ， 看上去是某个城市的人口在减少 ， 但流出的更多是当地农村人口 。 因此在所谓的“城市萎缩”问题上 ， 还需要研究城市主城区人口流动的变化 。
从人口流入流出的空间变化看 ， 目前人口流入地肯定是就业机会最多的地方 ， 也说明这些地区存在着经济发展潜力 。 之所以人口流出地无法留住人 ， 是因为投资和经济结构存在问题 ， 无法提供充分的就业机会 ， 因此经济才会处于下滑状态 。
在谈到人口数量增减会影响经济增长时 ， 人口数量的空间变化 ， 被很多观点当成城市危机 ， 但其实这是市场对人口空间分布发挥的调节作用 。
这里存在着两类认识问题 ， 一是城市所辖地区的人口流出不一定等于城市主城区的人口流出 ， 这不是城市本身的问题 ， 而是地区发展不平衡的结果；二是在人口流出城市和地区 ， 人口减少也会缓解就业压力 ， 并且会减轻当地政府的公共服务负担和财政压力 。
我认为 ， 这种市场规律导致的人口空间再配置 ， 并不需要政府的强力干预 ， 而是要给予认同 。 更不能因为人口减少了 ， 就采取一系列政策鼓励人口回流 ， 或者是增加生育率 ， 最终结果可能导致公共服务负担的增加 ， 却依然解决不了发展滞后的问题 。
中国的经济增长 ， 包括各类地区的经济增长 ， 有人口红利的原因 。 毕竟改革开放初期 ， 中国的农村地区闲置了大量的剩余劳动力 。 但是因计划生育一直存在 ， 低生育率也长期存在 。 基于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 ， 我们并没有摆脱人口过多的压力 ， 即使处于低生育率状态 ， 也仍然存在着严重的劳动力过剩现象 ， 这一情况在农村尤其明显 。
中国经济发展的不平衡造成了人口分布的不均衡 ， 导致了人口流入地和流出地的发展水平存在巨大差距 。 在造成这些差距的各种深层次原因中 ， 并不包含低生育率因素 。 当人口在当地寻找不到合适的就业机会而源源不断流出的时候 ， 通过增加生育就可以解决人口流出和经济发展滞后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
作者为独立经济学家 ， 中国城市和小城镇改革发展中心原主任 ， 编辑：朱弢

来源：(财经杂志)

【】网址：/a/2021/0125/kd641571.html

标题：李铁,生育率|一些地区经济下滑，是因为生育率下降吗｜李铁谈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