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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翔 中国社会科学院 研究员；姚朋 中国社会科学院 副研究员；徐紫嫣 中国社会科学院 博士生
注：第一、第二作者为DNER（中国社会科学院数字经济新动能研究组）高级研究员
核心观点：
1、2.5天小长假设置不仅符合防疫要求下的消费需求 ， 还是现阶段拉动内需、促进经济增长的新工具 。
2、 “2.5天小长假”设置有助于提高劳动生产率 ， 对消费和消费者具有正面效应 。
3、对比发达国家假日安排 ， 我国小长假设置具有进一步操作空间 。
4、建议优化假日结构 ， 建立分散休假制度 。
5、建议将部分假日制定权下放给地方政府 ， 探索制定职工个性化、企业差别化的假日政策 。
引言：疫情下更需新的假日经济工具
2019年8月 ， 江苏省发布了《关于完善促进消费体制机制进一步激发居民消费潜力的实施意见》 ， 其中提出 ， 为促进消费 ， 政策支持部分有条件地区实施“2.5天小长假”（周五下午加双休日） 。 目前已有河北、江西、重庆、甘肃、辽宁、安徽、陕西、贵州、福建、浙江和广东等10多个省份出台了鼓励2.5天休假的意见 。 这引发了社会对“2.5天小长假”的新一轮关注与讨论 。 “2.5天小长假”之所以引起热议 ， 现实的原因在于：疫情重来、消费待启 ， 政策工具箱急需更多有效工具 ， 即保证经济回暖 ， 又维护民生福利和精神健康 。
“2.5天小长假”的设立初衷 ， 是为了增加国民外出旅游休闲的时间选择 ， 鼓励旅游消费 ， 这是对2015年国务院办公厅下发的《关于进一步促进旅游投资和消费的若干意见》的积极响应 ， 即“有条件的地方和单位可根据实际情况 ， 依法优化调整夏季作息安排 ， 为职工周五下午与周末结合外出休闲度假创造有利条件” 。
从消费经济而言 ， 假日经济尤其是小长假经济是拉动内需、促进消费、促进高铁和高速公路有效充分利用、拉动餐饮和小餐饮消费、促进礼品和纪念品及特产消费、促进各地景区充分利用和消费等等的有效手段 。 与此同时 ， 对于职工的精神健康、身体健康和工作效率而言 ， 小长假休憩可以充分达到身心愉悦、身体锻炼、陶冶情操、增长知识等作用 ， 极大地有利于提升职工的工作效率和工作积极性 。
但是 ， 目前社会普遍对“小长假”是否能促进旅游消费充满了疑问 ， 众说纷纭 ， 缺乏统一认识 。 有专家认为 ， 通过放假来拉动旅游消费的效果有限 ， “2.5天小长假”多出来的半天在周五下午 ， 而只有黄金周那样的长假才能让人们增加旅游休闲的消费；也有专家认为 ， “2.5天小长假”并没有必要在全国推广 ， 因为对消费能力不足的地区 ， 放假很难有拉动作用 。 事实果真如此吗？
“小长假”是否能够强有力地拉动经济？如何借鉴国际经验、结合中国国情优化和推行这一假日安排？这是一个亟待探索的新议题 。 课题组拟通过对假日结构的旅游消费效应研究 ， 利用已积累的数据分析 ， 实证检验“小长假”的经济影响 ， 在此基础上提出相关发展思路 。
一、小长假设置是后疫情时期经济发展的新工具
【2.5天小长假|疫情反复下，2.5天小长假还能强力拉动经济吗？】1、小长假设置有助于提高劳动生产率
看起来假日时间的简单增加 ， 并不能直接促进职工劳动生产率的提高 。 但是 ， 实际上 ， 通过科学优化假日结构 ， 将假日在全年保持较为分散地设置 ， 丰富假日休闲内容、休闲节奏和旅行观景的内涵 ， 可以放松身心 ， 有利于职工的精神健康 ， 激发创新、创意和提高劳动生产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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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主要国家的假日分布程度与劳动生产率关系图（假日分布越均匀 ， 劳动生产率越高）
在魏翔、张秋实和吕腾捷等研究人员的前期研究中 ， 引入了“玩中学”效应（Learning by Playing）并首次编制“假日集中度（分散度）”指标 ， 考察了假日结构对人均GDP增长率的影响 。 DNER研究组成员选取了138个国家1990-2015年的面板数据和各国政府提供的节假日数据 ， 检验假日结构、劳动生产率和经济增之间的关系 。
从图1的散点图可知 ， 假日结构设置与该国的劳动生产率之间非线性关系明显 ， 且呈现出“倒U型”曲线 ， 即太分散或是太集中或密集的假日结构 ， 都会不利于职工劳动生产率的提高 。 这是因为 ， 在工作-假日循环中 ， 工人们同时受到“经验效应”和“抗疲劳效应”的作用 ， 过度工作或过度休闲都会给工人带来效率损失 。分页标题#e#
2、小长假设置对居民消费的激励效应显著
后疫情时代 ， 从节假日景区拥挤现象可看出 ， 人们的出游意愿依然存在 ， 对假日出游有刚性需求 。 用灵活的小长假代替刚性的“黄金周”能对国民的综合消费形成更好的激励 。
魏翔和吴新芳（2018）通过建立“假日-消费”模型 ， 利用多省市调查的8149个家庭样本 ， 揭示了假日类型对消费促进的不同作用 。 他们发现“黄金周”即便对旅游消费的综合拉动作用也较弱 。 而以周休日为代表的小长假对交通、住宿、娱乐消费、餐饮消费的拉动作用都较显著 。
具体地 ， 小长假的时间每增加1%可增0.20%交通消费、0.21%住宿消费、0.15%餐饮消费、0.27%娱乐消费 。 在所有假日类型中 ， 由于周休假日十分均匀地分配在全年 ， 由此表现出对消费更持续、更强的拉动作用 。 这说明 ， 持续、均匀的短假日刺激 ， 比人为“挪假”形成的长假日刺激对促进经济更有效 。
具体而言 ， 王鹏飞和魏翔（2019）的计量研究发现 ， 假日结构对经济的影响受经济发展阶段的影响 ， 越是进入服务经济社会 ， 越有必要将假日设置得更为分散或均匀 。 利用2.5天休假来“平滑化”全年的假日分布 ， 契合当前的经济发展阶段 ， 对扩大内需和促进经济增长具有积极作用 。
二、小长假设置是后疫情时期假日经济的新选项
按照目前权威的相关疫情防控专家的估计 ， 可能在未来2-3年内 ， 新冠病毒仍然不会完全被克服 ， 甚至有可能成为我们生活中如影随形的一部分 。 进而疫情防控进入常态化 ， 疫情对人们的休假模式、旅游习惯和消费支出方式很可能持久化甚至凝固化 。
首先 ， 分散度假制是疫情时期降低旅游密集度的新方式 。 在正态的时间分布中 ， 比较均匀的降低公共场所的人群密度 ， 错峰出行正在成为人们的新习惯 。 推进2.5日小长假 ， 符合防疫期间分散景区游客和降低景入园率的基本要求 ， 是保障游客出行安全并契合游客出行心理的新选择 。 与此同时 ， 在保障游客安全出行的基础上 ， 也能够保证景区、购物中心和购物街、时尚中心、博物馆和展览馆等等最大化的实现相关功能和促进消费 。
其次 ， 分散假日是面临需求变化时提高旅游品质的新选择 。 目前 ， 我国游客出行多在节假日 ， 集中出游造成景区假日期间人满为患 ， 无法保证游客旅游服务质量 ， 游客旅游体验和舒适度普遍很差 ， 相关景区道路和连接线道路拥堵 ， 对假期旅游不是怨声载道就是望而却步 ， 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受到极大影响 。
从2020年节假日人们出游的情况来看 ， 新冠疫情大流行并没有降低人们的出游意愿 ， 相反 ， 待疫情缓和后旅游需求会逐渐反弹 ， 人们对旅游和休闲度假的意愿依然强烈 ， 旅游休闲市场依然被看好 ， 前景可期 。
如果依然是集中在“黄金周”出游 ， 那么必然带来过度的人员聚集 ， 加大了公共卫生防控和其他公共服务的难度 。 由此 ， 推进2.5天小长假落地是符合防疫要求 ， 提高旅游品质满足游客消费需求的新选择 。
再次 ， 通过我国与欧美发达国家的法定节假日、法定带薪年假数量比较看 ， 适当增加假日仍有一定余地和空间 。 目前 ， 我国公民每年的法定休假天数为16天(不含双休日) ， 从工作时长看 ， 2018年我国人均工作时长2100个小时 。 从国际法定休假天数来看 ， 荷兰休假36天、丹麦36天、瑞典34天、法国37天、英国33天、美国25天 。 从全球范围看 ， 我国公民法定休假天数大幅度低于发达国家 ， 工作时长大幅度高于其他国家 。
我国假日总量在62个主要国家中排名59 ， 且带薪休假天数最少 。 因此 ， 存在通过增加假日刺激增长的余地 ， 我们有空间推进小长假的政策落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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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1公共假日和带薪休假情况
三、小长假设置落实的整体思路和具体策略
（一）总体思路
通过上述实证检验、理论分析和国际比较 ， 我们认为 ， 当前对中国进行假日调整基本是可行的 ， 总体思路是：
1、支持通过诸如“2.5天休假试点”、“职工弹性休假制”、“传统假日+周末形成‘机动黄金周’”等方法 ， 形成新的假日制度安排 。 这样可以在经济下行周期内 ， 释放出更多的消费机遇和形式 ， 进而在拉动内需、促进消费的同时 ， 激发创新和提高劳动生产率 ， 促进经济增长 。
2、所有休假类型中 ， 短假期对国内旅游和休闲消费的影响最显著 ， 有必要逐步取消“黄金周”制度 ， 努力落实“带薪休假”、“弹性休假” ， 推进“公共假日+私人假日” ， 最终形成“小长假平滑化” 的假日制度 。分页标题#e#
（二）具体策略
虽然从理论到实际我们可以清楚的认识到 ， 小长假设置对经济发展对旅游品质提升 ， 以及对满足消费者需求有着重要的积极作用 ， 但在实际的推动中 ， 依然面临着许多困难 ， 很多问题需要逐步克服 ， 制定相适应的发展政策尤为重要 。
1、通过政策宣传 ， 打破传统旅游思维 ， 培养人们小长假的旅游消费意愿 。
后疫情时代 ， 虽然面临经济下行压力 ， 虽然因顾虑疫情原因 ， 出游人数减少但这并不代表人们旅游的意愿减少 ， 小长假设置是符合防疫要求和满足人们旅游需求的新选择 。 通过适应后疫情特殊时期 ， 积极培养人们在小长假的消费意愿 ， 将有利于促进经济发展 。
在魏翔、番禹、王明康和张玉静（2021）研究中 ， 在借鉴自我控制和预先保证理论上 ， 构建了家庭旅游消费意愿影响旅游消费的理论框架 ， 研究结果证明了消费意愿具有实际的消费支出效果 ， 提振消费意愿在后疫情时代恢复经济具有重要的作用 。
2、支持推进“2.5天休假试点” 。
我们建议 ， 将“2.5天小长假”形成的周休假市场纳入新修订的国民休闲纲要 。 对于政府而言 ， 可籍此提升环城市带的公共基础设施水平 ， 重点加快基础设施和闲暇设施建设 。 如 ， 打造畅通的交通体系和网络 ， 打造时尚休闲街区和完善公共活动场所 。 在提升硬件设施同时提升服务水平 ， 促进试点区域整体旅游品质的提升 。
3、优化假日结构 ， 建立分散休假制度 。
可适当考虑把重阳节和元宵节这两个重要的中国历史文化节日 ， 纳入到法定假日范畴 ， 适时推动“集中休假”制度向“分散休假”制度转变 。 现阶段在“黄金周”的制度安排下 ， 辅以更灵活机动的休假配置 ， 通过预约休假等方式 ， 启动并完善新兴经济领域的“弹性工作制” ， 提高人们工作的积极性和劳动就业的灵活性 。
4、通过政策奖励的方式 ， 鼓励企业积极落实2.5天小长假和带薪休假制度 ， 促进企业提高技术水平和劳动生产率 。
鼓励旅游行业企业转变行业发展思路 ， 提高服务水平 ， 优化产品组合 ， 培养旅游专业人才 ， 设计出更加适应时代需要的制定化、专业化、智能化和个性化的旅游产品 ， 增加旅游产品吸引力 ， 将旅游与小长假紧密相连 ， 形成职工和游客常态化的消费习惯 。
5、将假日制定权部分下放给地方政府 ， 探索制定差别化的假日政策 。
中国国土空间辽阔 ， 南北方人们的生活习俗有着很大的差别 ， 区域间经济社会发展水平也各不相同 ， 统一的时间放假造成了很多地方的人员拥挤和资源短缺问题 ， 降低了人们休假体验和旅游消费意愿 。 因此可以适当授权地方政府自行制定少量假日安排 。 有助于减少节假日拥堵现象 ， 缓解地方旅游接待压力 ， 提升游客的体验感和满意度 ， 更好的发挥旅游对社会经济发展的正面推动作用 。
参考文献
王鹏飞,魏翔.假日结构与劳动生产率——兼论假日政策的有效性问题[J].南方经济,2020(05):94-110.
吴新芳,魏翔.周休假的旅游消费效应研究[J].旅游导刊,2019,3(05):66-83.
魏翔,吴新芳,华钢.带薪休假能促进国内旅游消费吗?——基于“中国国民旅游休闲调查”的检验[J].旅游学刊,2019,34(06):14-27.
魏翔,潘禹,王明康,张玉静.主观意愿能撬动旅游消费吗?——以家庭旅游中的“预先保证”行为为例[J/OL].经济管理:1-16
魏翔. 推进“弹性工作制”的最好时机来临[N]. 经济参考报,2017-06-22(008).
Xiang Wei, Xinfang Wu & Xiaoge Zhou (2020) A self-control theory perspective on tourists’ short-vacation preference: empirical evidence from China, Asia Pacific Journal of Tourism Research, 25:5, 541-554
Wei X, Huang S (Sam), Yap G, Wu X, Taivan A. The influence of national holiday structure on domestic tourism expenditure: Evidence from China. Tourism Economics. 2018;24(7):781-800.

来源：(数字新动能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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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2.5天小长假|疫情反复下，2.5天小长假还能强力拉动经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