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宁|联合国新闻专访颜宁:勇敢做自己( 二 )


其实我现在回头想想也还是不能苟同的 , 我觉得360行 , 行出状元 , 但是我也不讨厌理科 , 而且我很喜欢我们班主任 , 然后到了高考报志愿的时候 , 我的理想始终是学文 , 但我想报的是科技中文 , 当时清华有一个叫科技中文系 , 对我特别想报 。
但这个时候我父母的意见对我影响还挺大的 , 因为我们那个时候有一个说法 , 说21世纪是生命科学的世纪 。 我爸就让我报生物系 。
我之所以报生物系 , 也是因为我不反感 。 当时我们的生物老师是一位很酷的女老师 , 她当时教的也非常有趣 。 比如说 , 我还记得我们按照遗传学 , 比如说你知道血型是怎么回事 , 你父母是什么血型 , 那么你可能有哪些血型?如果兄弟姐妹有什么血型 , 那么怎样去反推父母的血型?
我觉得很有意思 , 当时确实是被这些遗传规律给震撼到了 。 这就是我从事生命科学的起点开端 , 听起来好像都挺随意的 。
问:那么后来你到了大学以后 , 你是不是就发现了这是你毕生致力的方向?
颜宁:没有 。 我在大学的时候其实玩得挺嗨的 。 我到现在都跟学生说 , 其实大学的专业根本不能决定你未来的方向 。 为什么?大学更重要的应该是一个通识教育 , 在大学之前 , 孩子们大多是居家对吧?跟家庭的关系非常紧密 。 对于我来说 , 到大学相当于是第一次不在家里住了 , 还是挺新鲜的 。
大学其实是一个对于人格的塑造和养成非常关键的时候 , 因为这时候你没有高考的紧箍咒在那等着你 , 那么其实是有自己无限的天地 , 你可以去探索 , 大学其实让你进一步放宽眼界 。
那个时候我在清华有各种各样的报告可以听 , 有各种各样的课可以选 , 然后认识的人一下子就多了好几十倍那种感觉 。 你有各种各样的社会活动 , 有各种各样的社团 , 所以我在大学简直是就是眼花缭乱的 , 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 而且那个时候我还做了我们系的系会主席 。
然后我去的公司叫诺华诺德 , 它是世界上这个提供胰岛素最大的一个公司 。 我也不喜欢在生物制药公司里面感觉那种有比较严格的层级 , 然后你的工作就被限制得比较固定 , 我这个人始终是比较喜欢一种自由自在的状态 。
当时在清华生物系 , 当时大家出国的氛围也比较浓 , 也就跟着申请出国 , 其实当时觉得说世界这么大 , 我想出去看看 。
但是其实是到了普林斯顿之后 , 然后进了施一公老师的实验室 , 然后发现做科研这么好玩 , 这么有趣 。 然后 , 沉下心来以科研作为我一种毕生的事业也好 , 追求也好 , 应该是在普林斯顿三年之后大概才确定下来 。

颜宁|联合国新闻专访颜宁:勇敢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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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能具体跟我们讲讲做科研有什么好玩的、有什么有趣的呢?
颜宁:做科研你会是世界上第一个 。 我始终觉得我们人作为人类的一员 , 你有些时候会想我这一辈子如何度过 。 我从小就很羡慕李白、杜甫、苏轼、李清照、屈原 , 他们可以把他们的工作流传下来 , 然后你会觉得说这是人类文明的一个高峰 , 人类文明的瑰宝 。 我就觉得这个真的是太浪漫的一件事了 , 你变成了人类的一个代表 。
你做科学研究的时候 , 你是把人类的知识边界在不断的往前推动 。 那么当你能够得到一个答案 , 只要别人没有发表 , 你就是第一个知道答案的人 , 就会有一种我是在代表人类的观念 。 这是我这个人做事很喜欢的成就感 。
当然也是有点好玩 , 你有一个问题 , 你去解决它 , 你解决了它 , 你又找到新的问题 , 不断的就跟打怪升级一样 , 或者说跟登山一样 , 你会觉得无穷无尽 , 前面就很有意思 。
问:但是有很多的女孩子 , 她们一谈起科学来 , 谈起数学或者是理工的其他任何课程 , 都会有一种谈虎变色地感觉 。 根据你的观察 , 为什么会这样?是这些女孩子不够聪明吗?
颜宁:我生活中还真没遇到太多这样的女生 。 我是在清华读的本科 , 普林斯顿读的博士 , 然后我又回清华任教 , 又回普林斯任教 , 所以我接触到的绝大多数女孩子事实上都是选择了理科的 。
我有时候就会想为什么要谈虎色变?直到有一次 , 2019年我在以色列访问的时候 , 跟魏兹曼研究所的科学家们吃晚饭的时候 , 很多教授就闲聊 , 那些教授们好像都是一般三个孩子 。
然后他们就在说自己孩子 , 说到了男女从事科研的比例 , 然后就发现 , 其实好多时候反而是这种社会上的传统 , 大家约定俗成 , 让这些孩子们不由自主的受到了影响 , 比如说她会觉得怎么做数学的女数学家这么少 , 是不是女生不行?为什么我的小姐妹后来选的都是文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