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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苏宁目前所面临的资金危机 , 与它过往十多年的转型探索分开来观察 , 也许更真实和公平一点 。
文 / 吴晓波
01我跟张近东不太熟 , 只见过四五次 , 不过 , 我对苏宁还比较熟 。
2008年 , 财经作家段传敏创作《苏宁:连锁的力量》 , 由蓝狮子和中信出版社出版 。 2014年初 , 苏宁副董事长孙为民到杭州 , 邀约蓝狮子企业研究院调研苏宁转型 , 我们的两个研究员历时一年半完成创作 。
其间 , 我两次赴苏宁调研 。 记得当时 , 苏宁在紫金山脚下的新总部基地刚刚建成 , 那是两栋建筑面积24万平方米、可容纳2万人办公的大型建筑物 , 其中一栋给了家电连锁业务 , 另一栋给了科研开发部门 , 苏宁的软件工程师人数在当时就超过了2000名 。 孙为民半开玩笑地对我说 , 我们内部有人把一栋叫做存量总部 , 一栋叫做增量总部 。
在研发展厅 , 我看到了苏宁正在进行的种种新尝试 , 其中包括电子货架、互动穿衣镜、导购机器人、人脸扫描应用、无人零售店等等 。 其中一些细节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 比如 , 苏宁开发出了一个电子价目板 , 商品的价格可以在云端随时更改 , 中台得以即时了解各个零售终端的动销情况 。
2018年 , 亚马逊推出第一家无人超市亚马逊GO , 其原理及技术应用模型 , 我在2015年初的那个苏宁展厅中 , 基本上已经看到了雏形 。
我知道 , 每一项新应用的背后 , 都是巨额的研发投入 , 而且带有极大的试错性 。 至少在中国的商业零售界 , 无论是纯互联网公司还是转型中的线下连锁企业 , 苏宁在零售应用场景的研发投入都是最大的 , 也是最坚决的 。
行走在展厅时 , 我也产生过一个疑惑 , 苏宁的研发覆盖了几乎所有的应用可能性 , 然而 , 对消费者的行动洞察 , 带有极大的不确定性 , 甚至有一个很长期的养成过程 。 从技术到变现 , 那惊险的一跃 , 中间将烧掉多少的账上现金和团队热情 。
02张近东出生于1963年 , 他只比马云大了一岁 , 然而 , 在公众的印象中 , 他们却好像是两个世代的物种 。
1990年 , 张近东在南京的江苏路和宁海路交汇处开了一间空调专卖店 , 起名就叫了苏宁 。 那一年 , 马云在杭州西湖边的英语角教英语 , 两年后创办了海博翻译社 , 1999年底 , 他在自己的家里以50万元创办阿里巴巴 。 而几乎同时 , 张近东宣布尝试全国性家电连锁卖场模式 , 与国美一起杀伐天下 , 开创了一个新的零售时代 。 黄光裕因此登顶中国首富 , 而苏宁则在2009年 , 跃居中国民营企业500强的第三名 。
张近东做零售出身 , 个性中有金陵人的豪爽与仗义 。 一次闲聊中 , 他无意间提及了一件往事:当年黄光裕入狱 , 国美资金告急 , 陈晓给全国工商联打报告 , 希望向有关部门求援 。 在讨论会上 , 身为全联副主席的张近东第一个发言 , 表示要支持国美 。 “如果我不先讲 , 恐怕没有人会表态 。 ”他对我说 , “国美垮了 , 对谁都没好处 。 ”
今天 , 把这件事写在这里 , 没有得到张近东的同意 。 只是想告诉大家 , 商业的江湖 , 有时候 , 并没有那么脏 。
在战略的角度 , 苏宁经历了四条增长曲线 。
◎ 第一条增长曲线:1990年—1999年 , 江苏省空调专营店;
◎ 第二条增长曲线:1999年—2009年 , 全国性家电连锁卖场模式;
◎ 第三条增长曲线:2009年—2019年 , O2O云商模式;
◎ 第四条增长曲线:2019年至今 , 探索零售服务商战略 。
如果说 , 在第一和第二增长曲线期间 , 张近东扮演的是革命者的角色 , 那么 , 从2009年开始 , 他就成了一个被动应战的“被革命者” 。 既有的线下网络优势 , 被互联网势力击穿 , 扩张效率降低 , 能力成为负重 。 他的对标竞争者 , 不再是已经入狱的黄光裕 , 而成了马云和同样来自江苏的刘强东 。
这是一个宿命 , 也是商业最折磨人和迷人的地方 。
国美—苏宁模式 , 并非中国原创 , 它的开创者是美国的百思买 , 它迄今仍是全球最大家用电器和电子产品零售集团 , 在转型的创新上 , 百思买根本无法与中国同行相比 。分页标题#e#
百思买于2006年正式进入中国市场 , 它先是收购了一家本土连锁经销商五星电器 , 以此为渠道的基本盘 , 开拓中国业务 。 在后来的几年里 , 这家全球巨头进退失据 , 扩张乏力 。 2011年2月 , 关闭全部9家直营门店及上海零售总部 , 在三年后出清五星电器的股份 , 彻底告别中国市场 。
百思买可以走 , 但是 , 苏宁走不了 。
不久前去世的哈佛教授克里斯坦森曾用“创新者的窘境”来形容所有面临转型的大型公司 。 在他看来 , “越是管理卓越的公司 , 在‘破坏性创新’时刻到来的时候 , 越难以摆脱困境 。 ”
破坏性技术是一种革命性的技术创新 , 其技术产品是从未有过的、完全新兴的事物 。 而对于大公司而言 , 这一技术在一开始往往针对的是一个无法检测的新兴小市场 , 它不能满足大企业的增长需求和强大的制造能力 , 这对大公司的决策构成了致命的挑战 。这是一个几乎令人绝望的结论 。 转型的成败 , 与公司既有的能力、资本乃至领导者的勤勉无关 。 它是一次突变 , 在更大的意义上 , 意味着“推倒重来” 。 在全球案例中 , 格鲁夫的英特尔和郭士纳的IBM之所以走出困境 , 都是“存量清零”的死亡式实验 。
03我们再来看 , 苏宁在第三和第四增长曲线时期所展开的探索 。
一个标志性的行动是 , 2011年8月 , 张近东把苏宁网上商城更名为苏宁易购 , 从此踏上艰辛的转型之路 。 其时 , 苏宁有上千亿元的采购优势 , 遍及全国30多个省的1000多个配送点和3000多个售后服务网点 。 发展到今天 , 苏宁易购是中国第三大B2C电商平台 。
在平台的背后 , 是三种新能力的构建 。 苏宁开发了独有的数字云和支付云 , 它的智慧物流解决方案 , 也是极为先进的 , 到2018年 , 已能够实现仓运配全流程无人闭环体系 。 苏宁开发的AGV机器人平均拣货时间为10秒 , 小件商品拣选效率超过了5倍传统人工拣选 , 拣选准确率接近100% 。
2016年 , 淘宝斥资282亿元认购了苏宁易购19.99%的股份 , 成为第二大股东 。 彼时 , 正值马云提出“新零售”战略 , 两家公司的合纵联姻 , 显然不是“喝交杯酒”的一时冲动 。 至于后来的联动效应 , 则另当别论 。
我最近一次去苏宁调研是2020年的12月 。 孙为民带我去看的第一个点是
那里原本是一个新品展示空间 , 在6月 , 苏宁把它改造成一个场景化的直播空间 , 每天由厂家营业员和直播网红 , 进行几十场次的在线直播 。 从数据看 , 直播空间只占到全部面积的十分之一 , 而销售额已接近一半 。 这个模式 , 正在苏宁的各个线下店场进行试点 。
与此同时 , 已经从苏宁易购剥离出来的苏宁零售云完成A轮融资 , 开始实施云网万店项目 , 在2020年 , 零售云店将近8000家 , 实现销售额200亿元 。
再然后 , 就传出了苏宁的债权新闻、足球队解散和深圳国资火线入股 , 张近东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
04时来天地皆同力 , 运去英雄不自由 。
把苏宁目前所面临的资金危机 , 与它过往十多年的转型探索分开来观察 , 也许更真实和公平一点 。
当今中国商业界 , 凡是创业在三十年以上的企业家都面临“刀刃向内”、自我革命的挑战 。 我在张近东脸上所看到的焦虑 , 在张瑞敏、董明珠、宗庆后和李东生的脸上也分明看到过 。
这一点都不可耻 , 而总是让我心生尊敬 。 环视全球的制造业和服务业 , 有哪个国家比中国的这一代企业家遭遇了更激烈的冲击?水大鱼大 , 激波荡漾 , 每一场的自我破坏和组织再造 , 都是一次次的死亡之谷的穿越 。
商业很残酷 , 一切变革都以量化数据为结果 , 成王败寇 , 毋庸置疑 。 这些企业家并不缺哪个人的一勺同情 , 甚至也能承受得住某些时刻的嘲讽和攻击 。 无非 , 他们在下自己的棋 , 终局未至 , 永不离席 。
闲来重读王国维的《人间词话》 , 书中说“古今之成大事业者 , 必经过三种之境界”:
一曰:“昨夜西风凋碧树 。 独上高楼 , 望尽天涯路 。 ”
二曰:“衣带渐宽终不悔 , 为伊消得人憔悴 。 ”
三曰:“众里寻他千百度 , 蓦然回首 , 那人却在 , 灯火阑珊处 。 ”
张近东等人在青春飞扬的岁月 , 起身草莽 , 鲜衣怒马而成就一时功名 。 行及中途 , 命里注定遭遇种种不测和磨难 。 至于这一代人能不能超越自我 , 行到事业的第三个境界呢?分页标题#e#
这是他们人生的考验 , 是企业的考验 , 在某种意义上 , 也是中国当代商业史的考验 。
俄罗斯伟大的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说 , “我只担心一件事 , 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苦难 。 ”这句糟心的话 , 送给张近东和所有正在痛苦转型中的企业家们 。
【苏宁|吴晓波:你要配得上你所受的苦难】作者 |吴晓波| 当值编辑 | 杨帅
责任编辑 |何梦飞| 主编 |郑媛眉
来源:(吴晓波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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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苏宁|吴晓波:你要配得上你所受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