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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捷达停下来了,但那些年保持的习惯还是停不下来。去做头发护理的路上,他花20分钟纠正一名穿轮滑鞋过天桥的青年,然后跨上一辆蓝色的共享单车,黑色的背影摇摇晃晃,在成都市区里穿街过巷。树荫下的婴儿车里传来哭声,他伸长脖子打量;小卖部门前的麻将桌突然传来吵嚷声,他也要侧头探个究竟。
如今他多了一个新身份,视频网站的up主,拥有超过180万粉丝。最近一段日子,因为往日节目片段的爆红,他被几度推上热搜。
“你们可以叫我谭sir”,他纠正到访的媒体,“sir也是警官,它宽泛一些,可以是老师、先生”,他停顿了一会儿,“虽然我曾经扮演过一个叫谭警官的角色,但我扮演回谭乔的角色,我依然能够把它演好。”
成为“谭警官”之前,谭乔的确扮演过不少角色。他卖过草纸、养过猪,当过传菜生、也刷过腻子。收到父亲来信的那年,他23岁,在贵阳邮电局当修理工。
“成都招考一百名交警,你不是想当交警吗。”父亲在信上写。父亲是邮电局的修车工人,母亲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交警收入不高,但是个“干部”,体面,荣耀。1995年的夏天,谭乔从贵阳回到成都。
过去,工人谭乔关心的只有收入,“换干部当了”,人生开始浮现一些模糊的目标。刚到交警队那几年,谭乔满脑子的新鲜劲儿,很快成为集体中的活跃分子——打手势、比武、喊口令、背条例,各类赛事中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第一次被命运眷顾是当交警的第三年,谭乔在路口截获了一个诈骗犯,涉案金额60多万,算是破了个大案。那一年,他在公安礼堂里接受了表彰。他觉得未来的台阶就在面前展开。
在交警队,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发生在礼堂,最不能忍受的时刻也发生在这里:冗长的会议,文件被逐字逐句传达下来,他在台下,坐不住,一双手不停地在膝盖上摩挲。
谭乔身上的市井底色,让他成为集体中不安分的那一个。上世纪90年代,交警执法,一套动作都有严格规定:伸手,车子靠边;敬礼,出示驾照;根据规定,进行处罚;罚单开好了,请签字。“多余的动作和多余的话都不能有”。可谭乔就是忍不住多说几句,“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违法。”
有一次,谭乔在路口执勤,拦下了一个没有系安全带的司机,司机死活不承认自己的违法行为。那时候没有执法记录仪,没有证据留存。谭乔只能学对方“耍赖”,把对方的驾照本往兜里一塞。司机闹到没辙,交了罚款。数个月后,这人专门找到谭乔道谢,说自己前不久在一起高速追尾事件中捡回一条命,全靠安全带。
这次经历让谭乔兴奋,“如果多说一点话有用,那么我愿意多说几次”。之后,他的“废话”越说越多。尽管按规定,这不该是一个交警应该有的举动。
另一些“废话”就更不受欢迎了。在路口执勤时,剧场门口的车停得太满,把路口给堵了,他进剧场通知挪车,后来落了个偷懒离岗的批评,领导指责他,他毫不客气地回嘴,“我偷什么懒?我进去挪车!”
“言多必失”,同事为此没少费唇舌——“你少说一点就没事了”。
集体内部开找问题大会,谭乔少不了是要被喊上的那个,十几个人会议室坐成一排,别人被提到的问题大多是迟到早退,说到谭乔时,大多时候是“不让人放心”。后来很多次开会,谭乔大多是被点名站着听完的。
“骑野猪的人”,单位的老师傅曾经这么形容他,“如果是骑在马背上,别人吹声哨子马还能回头,但是野猪一跑起来就拉不住了”,谭乔自己倒是说,“我就是头野猪!”
“野猪”打小就是不安分的。卖草纸、刷腻子、修电缆时,他脑子里琢磨的,是如何另辟蹊径,“赚更多”,“更不一样”;后来在部队当兵,厌烦了每天的枯燥训练,图新鲜,他便主动申请去喂猪。但现在,在集体,“所有人都一样,都在同一起跑线上”,“每天都过得一样”,谭乔急切想抓住一些足以明确自身的东西。
在基层的十年,从人民商场,到四川宾馆,又经过了走马街、高升桥,大大小小的路口谭乔守了个遍,仕途无望,他在路口来往的车流里感到沮丧。他在单位也没什么朋友,能说得上话的就三人——喜欢打游戏的,执勤时一块骑摩托的,还有一个爱讲佛学的,三个人凑在一块儿,经常被人调侃,“你们是朋友吗,是病友吧”。
他很少再想关于前途的事,“一个天天在会上挨批评的人,哪里有什么前途呢”。日子在路口和会议室之间变换,完成一天的执勤工作后推开家门,谭乔取下帽子,帽檐上蒙上一层灰,草绿色的制服脱下一抖落,空气中也散满了灰尘。他瘫在床上,“我已经30来岁了,可我什么都不是”。
稿源:(中原播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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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节目|「最可怜的名人」谭乔,在等待中失去自己(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