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lax melodies(从今天起做一个狡猾的狐狸)
胡沅沅的人生格言:
做狐狸,最要紧的就是relax
(1)
(9.7) 我是个刚被打入冷宫的贵妃 。
但我对此毫无怨言 。
皇帝没杀了我就算是仁慈了 。
因为我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
还一下露出六条 。
(2)
讲真,是真的狐狸尾巴 。因为我是个狐狸精 。
(3)
其实我进宫好几年了,本来一直都平安无事的 。我也以为我能一直这样掩藏下去的 。可这事不能全怪我,狗皇帝也有责任 。
是他非要在大殿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赏了我一个狐裘大氅 。我说不要不要真不要 。
他非给 。还亲自走过来,硬塞到我手上 。
他说,“沅沅,过些日子天就寒了,这是朕费了好些劲猎到的……” 我拿着那大氅,吓得当即炸了毛 。
然后狐狸尾巴没搂住,就,就出来了 。
狗皇帝吓撅过去了 。
该 。
(4)
天儿是真的寒了 。
但是冷宫不冷,居然还有地龙 。
狗皇帝差人送来的 。
我觉着冷宫生活和我那华容宫也没什么不同 。
好吃好喝,连嬷嬷宫女都一个不少 。
所以皇帝把我“打入”冷宫,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就因为我把他吓撅过去了吗? 我不解 。
但也不怨 。
反正现在生活依旧好极了,吃喝不愁 。
比我几百年前那会儿好多了 。
(5)
那时候,我还是只白毛小七尾狐 。
是的,七尾狐 。
我们族里都是九尾狐,但我是捡来的,捡回来的时候就七条尾巴了 。
但我对自己受伤这种事儿没啥印象,狐狸奶奶说大概是娘胎里带的,天生就少两条 。
不过我对此无所谓,七条呢,也够活很久了 。
而且,我长得好看啊,虽然还没变成狐狸精呢,不过已经有祸国殃民的潜力了 。
族中老狐狸都说,“这崽子,成了人一定好看 。”
我为了早点成个大美人,就见天儿的修炼,那叫一个废寝忘食 。
苦心狐,天不负 。人家修千百年成人形,我一咬牙,一努力,两百年就变人了 。
还是个大美人 。
我美滋滋地下山臭显摆,结果一个道士窜出来,死活要收了我,追了我半个山头 。
我拼死拼活才逃了一命,为此还断了一条尾巴 。
当然,我没把这当回事儿,以为就是个例,再说,我还有六条尾巴呢 。
于是,隔了两三天,我照旧往山下跑 。
然后,让劫匪给逮住了 。
劫色的那种匪 。
什么坏东西!!
我当场给他来了个美女变白狐,吓得他连滚带爬就跑了 。
再之后,也没什么新鲜的,净是些糟心事 。
我后来听说我的一个远的不能再远的远房表亲当上了皇帝的宠妃,本想着去投奔她的,结果还没走到地儿,她就被那些大臣给叨咕死了 。
听说罪名就是祸国殃民 。
那些大臣成天念叨,皇帝烦了,就把她赐死了 。
唉,这个世界对美女的恶意这么大的吗?!
(6)
我本来都觉得在山下混不下去了,打算回深山老林继续苟着得了,这辈子啥前儿死啥前儿算完 。没想到,正当我漂泊几百年,心灰意冷打道回山的时候,遇到了狗皇帝 。
狗皇帝叫陈丛 。
我第一次听还以为是陈怂 。
私以为我听错的这个更符合他,不然堂堂一个皇帝,哪有被几条狐狸尾巴吓撅过去的道理呢?
我当时走累了,坐在大石头上休息,结果休着休着就睡着了,睡着睡着就现原形了 。
没想到这片山头是皇家秋猎的地儿,陈丛骑马射箭,身后跟着他那个傻护卫 。
为什么说傻护卫?
不是我骂他,他是真傻 。
当时陈丛朝我射箭,我被吓醒躲开了,滚到草丛里化成了人形 。
陈丛让那护卫去把小狐狸拎过来 。
结果这傻子跑过来,看到我,愣说是我把狐狸藏起来了,非让我交出来 。神经病吗?
要不要姐姐我现在就变个狐狸给你看!!
(7)
(9.12) 我俩一番掰扯,谁也不服谁,正当我打算扑上去给他一爪子的时候,陈丛骑马过来了 。
“锦二,不得无礼,如何与一位姑娘起了争执?”
我看他长得人模人样,不像个失了智的,就上前状告了那傻护卫的污蔑 。
没想到我看走眼了,这也是个傻的 。
不待我说完,陈丛就看着我,噗嗤笑了出来 。
“是朕的护卫失礼了 。”
“姑娘甚是有趣 。”
“敢问姑娘芳名?是哪家的姑娘,竟来此地?”
哦,朕 。
原来他是个皇帝 。
至于名字…… “沅沅 。”我随口诌道,“没家了,逃来此地 。”
“哦,沅沅,”他翻身下马,在我面前微微俯身,“要不要跟朕回去?”
“去哪里?”
“皇宫 。”
“那里有什么好东西吗?”我想了想,道,“也有那种好吃的小饼吗?” 我记得那个表亲从宫里给我们这些小崽带过糕点,圆圆的小饼,又香又酥,好吃极了 。
他便笑,“有的,还有别的,芙蓉糕,桂花饼,千层酥,很多 。”
唔,听起来不赖 。
比回山上啃草根吃兔子好多了 。
但我还有最后一个疑惑…… “你会因为大臣说我祸国殃民就把我赐死吗?”
陈丛愣了一下,笑道,“不会,”他顿了顿,又道,“朕的国也不会让你个小丫头就祸了 。”
那我放心了 。
“走吧 。”
我就这么和陈丛进宫了 。
(8)
进了宫,我还叫沅沅,但后面跟了些别的名头 。
起先是宝林,然后是什么才人、婕妤、昭容、昭仪的,现在是贵妃了 。
唉,乱七八糟的称呼,三天两头的变,也不知那些宫人怎么记住的 。
就叫沅沅不好吗?
有一次我说出了我的疑问,那个小太监立时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迭声道,“奴才不敢 。” 没意思 。
算了,随你们 。
不过有个封号我喜欢,叫“沅美人” 。陈丛刚给我这个位份的时候我高兴极了,这个可符合我呀!
可惜了,叫了没半个月,就给改成婕妤了 。
哼,什么鱼啊,我明明是狐狸!
我说不要,让那些宫人还叫我“沅美人”,可是没人听我的,就会念叨一句“使不得” 。
我也只能随他们去了,我美不美的,有目共睹,还在意那些个虚名吗?
(9)
不,我在意 。那天居然听到一个小宫女喊别人“美人” 。
这还得了?我当时脾气就上来了 。
我说,“你过来,你刚才叫她什么?”
“回娘娘,宋…宋美人 。”
“我不美吗?” 小宫女看看我,诚惶诚恐的连连点头,“美,美,娘娘自然美 。”
“那你都不叫我美人,居然叫她?!” 这像话吗?整个皇宫里,还有比我这个狐狸精更配得上美人这个称号的嘛!
小宫女吓得连连磕头,那个宋美人也吓得不轻,两个人冷汗涟涟的直喊“娘娘饶命” 。
住口!还喊娘娘 。娘啊娘啊的,把我都喊老了!
我才五百岁!
花一样的年纪呢!
后来还是陈丛赶来了,结束了这场他口中的“闹剧” 。
他哭笑不得的摸了摸我的头,像呼噜小狗似的,语气温柔而无奈,“沅沅啊,让朕拿你怎么办才好 。”
怎么办?你让他们也叫我美人啊!
我本来气呼呼的,想大闹一番的 。
可是陈丛居然从怀里掏出来一包热乎的桂花酥,害得我一点儿气都没了 。真是岂有此理!
(10)
(9.20) 唉,不想了不想了 。
其实进宫这么久,陈丛对我还真的挺好的,吃穿用度上,哪一样都没亏过我 。
我早上露出尾巴把他吓晕了这事,虽然不全是我的错,但也着实不大厚道 。
入夜,我坐在冷宫的大床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琢磨着,要不偷溜出去给他道个歉?安抚一下他受伤的小心灵?
毕竟自己挺稀罕的贵妃某一天突然变成了狐狸这事儿,是挺让人难以接受的 。
心动不如行动,我胡沅沅是个敢作敢当的,既然把人吓撅过去了,我就有义务再让他撅回来 。
我起身,将裙摆上沾的瓜子皮抖落,走到窗边,四下望望 。无人 。
我手在窗沿上一撑,翻了出去 。
狗狗搜搜摸到了墙边,我正准备施展我优秀的攀爬能力 。
突然墙上冒出一个黑影,三两下就嗖地跳到了地上 。!!!
我吓了一跳,那黑影却转过了身 。
“陛下?”
“沅沅?”
我和陈丛异口同声,两个人都很惊讶 。“陛下,您怎么来啦?”
还……偷偷摸摸翻墙进来? 不是,我偷偷摸摸也就罢了,毕竟我现在被打入冷宫了 。
可你堂堂一个皇帝,有门不走,翻什么墙啊? 这皇宫不都是你的地盘吗??
他没回答我,只道,“沅沅,你这又是要做什么?”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翻墙?嗯?”
“是啊,陛下,”我凑到他跟前,“但我翻墙是想偷溜出去给您道歉的,还望陛下恕罪,不要责罚于我 。”
陈丛看着我笑,“道什么歉?朕又几时责罚过你?”
从前是没有,但这次不一样啊,我都把你吓撅过去了,这事儿还得了? 我暗自腹诽,但突然想到哪里不对劲 。
不应该啊,早上他都被我吓晕了,这会儿怎么还能这么神色如常地同我说话呢? 我抬眼悄悄打量他,试探地开口,“陛下,您该不会是……失忆了吧?”
因为忘了早上的事,所以才能一点不害怕 。
“?”
陈丛疑惑地看着我,“何出此言?”
看吧看吧,他真忘了 。不过我好像是听说过有人在受巨大刺激的时候,会引起失忆之症的 。唉,罪过,罪过 。
(11)
“你小眼睛滴溜溜转着,想什么坏招呢?”
陈丛捏了捏我的脸蛋 。
我被迫抬起头来,嘟嘟囔囔道,“陛下,休要如此,您要是想起了早上的事,肯定会后悔现下欺负了我的!”
陈丛“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合着你以为朕忘了?”
“沅沅,你是狐狸如何,朕可是真龙天子 ,”他俯身,看着我的眼睛,嗓音低沉,“怎样,压不压得住你?”
? “陛下,我……我真是狐狸精,”我看着陈丛,眼神真切,“不信,我给你变个尾巴看看?” 嗯,一定是没有了尾巴加持,我这个狐狸精才显得没那么有威慑力了!
陈丛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
我晃了晃身子,现出了六条尾巴,白色的,在身后耀武扬威 。
我抬抬下巴,看着他 。怎样,该怕了吧?我可真是狐狸!可凶了,会咬人那种! 只是陈丛看着我的尾巴,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眼前一亮 。
“来,沅沅,”
陈丛有些兴奋地看着我,“给朕摸摸尾巴 。”
什么啊?人类见到狐狸精,是应该这种反应的吗?
我心里觉得陈丛莫名其妙,但是人家毕竟是皇帝,我要是还想在皇宫里混吃混喝,那还得靠他 。
正所谓,狐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
我只好听话地走到他面前 。陈丛绕着我转了一圈,最后伸手撸了一把我的尾巴 。
“毛绒绒的啊,”
陈丛笑道,“沅沅,你的尾巴好软 。”
什么东西??不是你早上吓撅过去的时候了?
(12)
怎么办,不得了了 。
我觉得我好像开发出了陈丛的某项奇怪技能 。
自从那日我鬼迷心窍让他摸了尾巴之后,他就日日翻墙来冷宫摸我尾巴 。
虽然嘴里“沅沅”“沅沅”的叫得好听,但他眼里只有我的尾巴!他根本不想我,他来找我就是图我毛绒绒的大尾巴!
但是,罢了,反正他每日来总是会给我带很多好吃的糕点 。
一手交糕点,一手交尾巴。
唔,买卖公平,钱货两讫,可以 。
这天,我照旧趴在床上吃陈丛带来的桂花小饼,陈丛就躺在我身侧,一只手摸着我的尾巴 。“沅沅 。”他叫我 。我嘴里塞着糕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
他翻身,一只手撑着头,看我,“沅沅,你真是狐狸呀?”
“唔嗯,是呀,”我将糕点咽下,顺手又拿起一块,“陛下,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都不怕的吗?我可是妖精啊,唔……吧唧吧唧 。”
“怕你什么?”陈丛看着我,吃吃的笑,伸手点了下我的脑袋,“小馋狐狸 。”
他倒回床上,一只手搭在额上,喃喃道,“狐狸就狐狸吧……” 我埋头吭哧吭哧地吃糕点,没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 。
(13)
(10.6) 又过了些日子,我被从冷宫放出来了 。
陈丛身边的大太监来宣读圣旨时,我正窝在大大的雕花梨木椅子里啃桂花糕——陈丛昨日带来的 。
我的大宫女灯绒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将我拉起来 。
我跪在地上,嘴里的桂花糕还没嚼完,模模糊糊只听见什么殿前失仪云云 。哦,原来我那日露出尾巴,暴露自己妖精身份的大事,就被陈丛用一句“殿前失仪”给轻描淡写略过了 。
再之后便是叩首谢恩 。
妃子将皇帝吓晕过去,进冷宫里走了一遭,竟就给放出来了 。
灯绒说这事多稀奇,是天大的恩宠 。
彼时,我趴在阔别小半月的华容宫小榻上,没好意思说她 。
宠妃是个狐狸精,皇帝竟还没找道士收了她,反而日日来撸狐狸尾巴,这事岂不是更稀奇? 只是那日我露出狐狸尾巴,灯绒恰巧不在,还不知道我是妖精这回事儿 。
陈丛叮嘱过我,这事不要同别人说 。我知他是好意,只是那日华容宫里那么多人在,这事不是迟早人尽皆知吗?
自打从冷宫出来,我就窝在华容宫里,等着有一天来个道士要收我,然而坐等右等,连个道士影儿都没见着 。
不对啊,这宫里消息这么闭塞的么? 不过左右眼下是安全了,我得了空就想溜出去放风筝 。殿门口的小太监低眉俯首,有一点眼生 。
“你叫什么?”
“回娘娘,奴才叫云胜 。”
我叨咕了一遍这个名字,回头问灯绒,“那个叫什么什么德的呢?”
“娘娘是说云德?”灯绒垂下眉眼,“他回家去了 。”
好好的回家做什么? 不过也同我没关系,我问了两句就抛在脑后了 。
(14)
今日风大,风筝飞得很高,我玩得不亦乐乎,跑了几圈就有些出汗了 。
“小桃,你替我放一下,我歇……诶,小桃呢?”
我看着走过来的灯绒,有些莫名,“你平时不是最不爱这些的吗?”
“回娘娘,小桃出宫探亲去了 。”
“哦 。”
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 。玩了一阵,有些累了,便回宫了 。
我静下来,才有心思琢磨今天的事 。之前没有注意,今日才发现,不止是云德和小桃,这宫里许多宫人都换成了生面孔 。
换下的那些,大都是那日留在大殿里,得知了我身份的人 。
是……因为我吗?
(15)
我是个藏不住事的,晚些时候陈丛来看我,我便问了他 。
他叫我安心,不要多想 。我不说话,只认真看着他,他便败下阵来 。
“是都送出宫去了,”他扶额,笑着看我,“不然呢,留他们在这里,四处宣扬,说朕被一只小狐狸给迷住了吗?”
他说这话时,眉眼弯弯,声音转了几度,好听极了 。
我看他一眼,小声嘟囔,“陛下哪里是被狐狸迷住,分明是被狐狸尾巴迷住的 。”
他闷笑几声,挑了挑眉,“沅沅,只有你的尾巴能迷住朕 。”
烛光映在他脸庞上,轮廓分明,一双眼睛深潭似的,层层漩涡好像能将我溺在其中 。我移开了双眼,低头去看案几上的蜡烛,暖融融的光晕就笼在案上 。
唔,陈丛啊,该不会也是个狐狸精叭?
(16)
那日大殿里的宫人都被送走了,我这个狐狸精可以安心做我的贵妃娘娘,不用担心有道士来收我了 。这了了我的一桩心事 。
不过还有更开心的事,过两日是宫中例行的宴会,虽然我不清楚哪里来的那么多由头举办宴会,但是无所谓,宴席上有吃有喝,还有表演看,我对此期待极了 。
宴会那天,我早早就梳妆好,跟着陈丛入了宴席 。
本朝还没有立后,我算是后宫中地位颇高的了,得以坐在陈丛下首 。
管弦丝竹,珍馐佳肴,还有美人唱歌跳舞,快哉快哉 。
当我吃下第四个芙蓉酥的时候,一个妃子走上前来,手里端着茶,敬完了陈丛,又来敬我 。我莫名其妙地将手里的糕点放下,努力回想她的名字,唔,好像叫周什么宁来着 。“娘娘,这是宁嫔,周湘宁 。”
灯绒小声在我耳边道 。
“哦哦哦 。”我恍然大悟,起身接她的茶 。
只是我的手才将将挨上杯沿,宁嫔就手一抖,茶盏摔在地上,热茶溅了她一裙摆 。有几滴溅到了我手上,瞬间就红了起来 。“你没事吧?”我伸手想递给她一条手帕,陈丛却急急从上位下来,快步到我身边 。“怎么回事?有没有烫到?” 我刚一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宁嫔打断 。
“陛下,我只不过是想给娘娘敬杯茶,贵妃娘娘她…她却……”宁嫔嘤嘤哭泣起来,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 。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半晌才缓过神来 。
当时那个宠妃表亲说过,宫里有这种女人,叫什么来着? 哦,对,白莲绿茶 。
没想到让我碰到活的了 。“宁嫔娘娘这话说得可巧,您自己瘦弱没端稳这茶,怎得怨到我家娘娘身上来 。”灯绒在我身边,忿忿不平道 。
“陛下,您看贵妃娘娘,连身边的奴才都这般嚣张呢,主子说话何时轮……” 够了 。我胡沅沅是要活在快乐种田生活里的,才不想要这种宫斗的烂俗戏码呢 。
我捂着手,嘴一撇,眨眼看着陈丛,轻轻松松打断了宁嫔接下来的话,“陛下,我手疼 。” 陈丛拉过我的手,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几回,啧了一声,“红了 。”
“是啊,陛下 。”我委委屈屈地应声 。
“别的地方呢?还有没有烫到?” 我摇了摇头 。陈丛放下我的手,转头看宁嫔,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宁嫔,朕最厌恶有人在朕眼皮子底下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
宁嫔愣在那儿,估计是被这剧情走向惊到了,半晌才想起来求饶,“陛下恕罪,陛下饶命,臣妾……”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到,因为陈丛已经抬手叫人,将宁嫔带了下去,说是禁足泉佑宫 。
变故来得太快,直到此刻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
她不过是耍个小手段罢了,原来这么严重的吗? 想到那日我将陈丛吓晕在宫殿,他竟没砍了我的脑袋,委实是太宽宏大量了 。
(17)
宴席结束,我顶着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回到了华容宫,不多时,陈丛来看我,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
“什么好吃的?”
“小馋狐狸净想着吃,”陈丛笑骂了一声,一撩袍角,坐在了我身边,“给你手上涂点药,来,小爪子伸出来 。”
我听话地将手伸过去搭在他的手上 。
陈丛的手很大,干燥而温暖,我缩了缩手指,突然觉得在他的对比下,自己的手确实很像个“小爪子” 。他涂药的时候很认真,长长的睫羽覆下来,在他眼下笼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
“好了,还疼不疼?”
“陛下,”我想了想,还是如实道,“其实早就不疼了,我之前是唬您的 。”
他抬头看着我笑,“我们小狐狸终于也学聪明点了,不会傻乎乎的被人利用了 。”
什么嘛,我哪里傻,只不过她来敬茶的时候,我吃得太撑,脑袋没有反应过来嘛 。
涂完药,陈丛又要摸我的尾巴,我想了想,看在他给我涂药的份上,今天没有糕点,也给他摸吧 。
(18)
10.10 许是因着宫宴上陈丛护着我的事,隔天就有好多妃嫔来看我,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烫伤,在她们嘴里,严重得跟个什么似的 。只是人家提着礼物来的,我又不好意思将她们拒之门外,只能陪着笑,姐姐妹妹的一通乱喊 。灯绒说,她们这是见我又得圣宠,赶着来巴结呢 。
我忙着拆礼物,只觉得难以理解,巴结什么,有这功夫不如窝在宫里吃两盘小点心 。
说到点心,昨天御膳房新出了一种鲜花饼,香甜可口,好吃极了,不如端去给陈丛也尝尝吧,觉着好吃了,就让他吩咐宫人以后多做一些 。
心动不如行动,我当天下午就提了一篮子糕点去御书房找他 。
侍卫倒没拦我,只是让我在书房外候一会儿,说陈丛召了大臣在议事 。我等在外面,看天看地,看花花草草 。起先里面还算安静,过了一会儿,突然传出一声茶盏搁在桌上的重响,然后是几声告饶,我踮起脚尖悄悄从窗子朝里看 。陈丛负手立在雕花的实木桌旁,面容冷峻,旁边两个大臣战战兢兢垂首立着 。
“百姓的事就是天下头等大事,救济款批了半月有余,到现在一两银子也没有到灾民手中,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
天子威严,陈丛刻意释放威压时,是很能压迫人的,我只是远远站在这里瞧,就已经有几分胆怯了,屋子里那两位更是冷汗涟涟地告饶 。好在陈丛没再为难他们,恩威并施亦是天子之道,他又说了些体恤辛劳的话,便让他们退下了 。我敲门进去时,陈丛正皱眉批阅手里的奏折,看到我,眉头稍稍舒展了些,“沅沅,你怎么来了?”
我放下手里的食盒,走过去给陈丛按了按肩,“给你送些糕点,陛下国务繁重,也要当心身子 。”
“今日怎的这么听话?”他放下奏折,“去,拿来,看看你带了什么 。” 我打开食盒,献宝似的拿出那碟鲜花饼,“陛下快尝尝 。” 陈丛拈了一块,细细吃了 。
“如何?” 快说好吃,然后让御膳房日日都做 。他皱了皱眉,“太甜了 。”
呜,难过 。大抵是我伤心得太明显,陈丛敲了敲我的脑袋,“怎么?”
“无事,那陛下就尝尝别的吧 。” 陈丛抱臂,了然地看着我,“你喜欢这个?那明日再让御膳房做就是了 。”
“真的?!” 陈丛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笑几声,“几块鲜花饼罢了,你爱吃直说就是了,不必这么,嗯,迂回 。”
唔,谢谢陛下,陛下真好 。
(19) 为了表示感谢,我主动提出陪着陈丛批奏折 。
他在桌沿叩了叩,示意我搬椅子坐到他身边去 。
他低头看奏折,我就偏头看他 。
不看不知道,原来做皇帝也好辛苦哦,桌上的奏折堆得跟小山似的 。陈丛处理国务时,认真专注,骨节分明的手指翻阅着奏折,整个人就像一幅画 。
当然了,如果他另一只手能别在桌下撸我尾巴就更好了 。
真心服气,谁能想到表面上冷酷无情的帝王,背地里却是个毛绒控呢 。
我百无聊赖地托腮看着他发呆 。
往日里总听旁人道,少年天子杀伐果决,冷酷无情,然而我在他身上从未看到过一丝戾气 。在我面前,他总好脾气得很,我有时闹他,他也不恼 。若非今日见他训斥大臣的冷峻模样,我倒忘了,他到底是一国之君,是心思深沉似海的帝王 。
我想起那日被侍卫带下宴席的宁嫔,也想起前些时候被“送出宫了”的小桃和云德 。
“陛下……”我叫他,陈丛轻轻地“嗯”了一声 。“小桃他们,真的被送出宫了吗?”
陈丛翻阅奏折的手顿了一下 。
我看着他 。
他应该明白的,我想问的是,他们……被灭口了吗? 其实这话我不该问的 。
无论如何,陈丛此举是为了我,送出宫也罢,杀……杀了也罢,皆因我而起,我是没资格去指责他的 。
我明白,宠妃是妖这种事,对国事的影响有多大,如果传出去,我兴许真就得同那个远方表亲一样被赐死了 。
只是我……我还是难以接受因着我一人,就平白害了这许多无辜性命 。
我知道不该怨,可如果陈丛他真的杀了他们…… 如果真是这样,我又当如何?
我…… “沅沅,是送出宫了 。”
我一瞬间讶异地看着他 。
(20)
“是真的,”陈丛无奈地笑,“朕何时骗过你 。”
这不是骗不骗的事儿,陛下,这不符合你冷酷无情的人设啊!
“沅沅,朕知道你想问什么,若从前有人告诉朕,有一天朕会这样犹疑心软,不惜留下后患,朕定也是不信的 。”
“只是沅沅,你身为一只小妖,没害过一条人命 。朕更不想因此杀人,让你平白担了这些罪孽 。”
“沅沅,”陈丛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朕想你干干净净,不要沾一丝人世间的肮脏罪恶 。”
晴朗的午后,阳光照进窗子,空气里有微尘在闪 。我看着陈丛,他眼里是温柔而深情的漩涡,我听见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怦、怦 。一声一声,撞着胸膛 。
这就是凡人说的心动吗?
我完了 。
我竟对一个凡人动心了 。
他没有漂亮的大尾巴,也不会钻洞爬树捉兔子 。
可是怎么办呢? 我毫无办法 。
(21)
(10.20) “咳咳 。”陈丛轻笑,眉眼弯弯 。我正疑惑他笑什么,半晌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尾巴在身后摇得飞快 。
噫……好生尴尬 。我哧溜一下将尾巴收了回去,急急起身,道,“陛下,我就先走……”
陈丛拉住我的手腕,轻轻一带,就将我揽至他身边,“去哪?”
“回宫……” 陈丛抬眼看我,指腹摩挲着我的手腕,“陪陪朕吧,嗯?”
我不说话 。陈丛就看着我,嗓音低低地叫我名字,“好不好?沅沅 。”
“好,好 。”
我呆呆地点头,直到重新坐回陈丛身边,才终于反应过来 。
救命,堂堂狐狸精居然被一个凡人勾引了!!!
我,胡沅沅,狐族之耻,呜呜 。
(22)
我陪在陈丛身边 。刚开始还能靠着刚被表白了的兴奋、对狐族的愧疚以及被勾引了的尴尬等多种情绪,来保持清醒的头脑,然而蜡烛越烧越短,我的困意也跟着袭来 。我困了,我倦了,我乏了
。我的脑子告诉我,不能在皇帝面前打瞌睡,但是我的身体说:不,我不听! 陈丛还在处理国务,我就在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的,表演狐狸啄米 。
点着点着,迷迷糊糊间听到一声轻笑,然后一只手托住了我的下巴 。我迷离地睁开眼,陈丛笑着看我,“困了?”
“有点……” 陈丛俯身过来,突然弯腰将我抱起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到了床上 。陈丛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沅沅困了就先睡吧 。”
我想说这不太好吧,但是皇帝的床实在是太舒服了,拒绝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没说出口,我就眼睛一闭,迷迷瞪瞪地又睡过去了 。床是软的,被子里有淡淡的木质沉香的味道 。
夜深,半梦半醒间,感觉身边的床榻微陷,紧接着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也是淡淡的沉香气,莫名令人心安 。
我忍不住蹭了蹭脑袋 。
(23)
宁嫔还在禁足中,估计是太闷了,竟差人来给我送礼物,美其名曰“同贵妃娘娘交好” 。
“说得好听,还不是想让娘娘帮着在陛下跟前说几句,将她给放出来!” 我安抚地拍了拍灯绒,“去,看看有什么礼物 。”
金银首饰什么的我不大在乎,但宁嫔送来的话本子倒是颇有意思 。
看人话本子手短,我当晚只好旁敲侧击地在陈丛面前提了提宁嫔的事 。
陈丛点头,没说应是不应,转而问我,“你不介意她那日构陷你的事了?”
“原也没什么,倒是她自己烫得不轻 。”我挠了挠头,倒有点不好意思 。
“况且,我知道陛下是信我的 。”
陈丛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你倒清楚 。” 他笑了一阵,抬眼看我,“沅沅,无论如何,朕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
我眨了眨眼,没再说话 。
我信他在后妃和我面前会选择我,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在天下面前,他又会如何抉择呢? 月光从窗子里洒进来,陈丛的脸庞轮廓分明,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我看着他,想了又想,还是没有结果 。
也许这个前提就是错的 。
我喜欢的人会是一个好帝王 。我会和他,和他的江山,站在一处的 。
我不会让他为难的 。“陛下,我信的 。”我大逆不道地凑上去亲了亲皇帝陛下的脸,“我也会同您站在一边的 。”
陈丛被我亲得一愣 。我直起身来不无得意地看着他 。陈丛被我看得有几分羞恼,不轻不重地在我头上敲了一记,“放肆,你这小狐狸,如今越发胆大 。”
“都是陛下惯的 。” 大抵是我的语气太过理直气壮,陈丛眼睛都睁大了几分,半晌才笑骂一声,往椅子上靠了靠,“好啊,朕惯出来的无法无天的小狐狸 。”
他半眯了眼,笑着看我,“那就过来,再放肆一回 。”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堂堂皇帝陛下居然摆出了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
噫,怕了怕了 。我摇了摇头,果断拒绝 。
【relax melodies(从今天起做一个狡猾的狐狸)】陈丛也不说话,就那样笑着看我 。我拒……拒绝不了 。
算了 。此花不采白不采,白采谁不采 。我俯身过去,准备再亲一亲皇帝的脸,结果……被扣住了后脑勺 。
唔,说话不算话 。说好亲脸的……
(24)
这几日看话本子,看得我心都飞了 。
宫外新鲜事也太多了,描述的那些东西,好多我似乎都没见过 。说来惭愧,虽然也活了几百年了,但大部分时候都在深山里修炼,顶多下个山,也不过是些小村庄,全然不抵都城繁华 。进宫这些年,我以为宫里就是顶好的地方了,也没想着出去过 。这些日子看话本子,才知道外面竟有那许多新鲜事物 。
我央着陈丛带我出宫去玩,他应了,赶着时间将奏折批完,隔天上午便带我出宫了 。
宫外确实新鲜有趣,我在市集小摊间看得眼花缭乱 。
面捏得小彩人儿,草折的蛐蛐,纸糊的大灯笼,刺绣的小老虎……还有好多好多各式各样的小吃 。“糖葫芦,还要一串!”
陈丛让我在这里等着,自己到前面去买糖葫芦了 。我站在那里东看看,西看看,很快就被旁边一座漂亮的小楼吸引了注意力 。“春香楼……”
我喃喃了一遍名字,还不待我想清这是个酒楼还是别的什么,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就走了过来,拉我的手臂 。“小姑娘可是要进来看看?咱这儿什么都有~”
“有什么?”
“茶水糕点,歌姬舞伎,”她顿了顿,神色有些暧昧地看着我,“你啊,想要什么都有 。”
有吃有喝,还能看跳舞?
“这是个戏园子吗?” 妇人掩面吃吃地笑,拉着我往里走,“戏园子?这倒是个新鲜叫法 。”她转身轻轻拍了拍手,立时从内厅里转出了十几个翩翩公子,都面容白净,模样俊俏 。
“姑娘瞧瞧,可有相中的?”
“……”
我看着站成两列眉眼低垂的俊俏公子,突然意识到这是个什么地方…… 妇人眼光热切地看着我,笑容灿烂 。
我……我笑不出来 。突然手臂被人拉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被揽了过去 。我抬头,陈丛不知何时来的,黑着脸揽着我 。他看了我一眼,抬头,冷声对那妇人道,“什么人都敢拉么?” 我之前说过,陈丛发怒时很有帝王威严,那妇人看着陈丛周身气度和穿着打扮,也知非富即贵,连带着那一溜的俊俏公子都跟着连连告饶 。
他没说话,拉了我往外走 。
我心知自己理亏,低着头不敢说话,只乖乖跟着他 。
一路走到了外面,陈丛还是没有说话 。
他袍角染了些灰尘,想是刚刚寻我寻得辛苦 。眼见四周无人,我小声地唤了声“陛下” 。陈丛没搭理我 。我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
他没动 。
我再扯 。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
“陛下,您终于肯理……”陈丛手上微微用力,突然将我扯进怀里,手臂箍得很紧 。“你吓到朕了,沅沅 。”他声音低低的,下巴抵在我的头上,我愣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陛下,我没事……”
唔,皇帝陛下也这么患得患失的么 。
半晌,陈丛直起身,半是好笑半是无奈的看着我,“不是让你等朕吗?怎么自己走开了,还跑去那种地方 。”
“陛下,我错了,您别生气 。”我连忙乖乖认错 。
“朕不是生气,朕是担心你吃了亏去 。”陈丛伸手敲了敲我的脑袋,“小皮狐狸没一刻让朕省心 。” 我缩了缩脖子,眼尖地看到他袖子里有什么 。
陈丛注意到我的目光,笑,拿出来一串油纸包着的糖葫芦,“喏,给你的 。”
唔,甜丝丝的 。
(25)
(11.1) 秋,宜种葡萄 。
陈丛说的 。
不知他哪里听来的,说狐狸爱吃葡萄 。我说我不爱那东西,他便笑着看我,说我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
这又是从何而来? 我后来旁敲侧击地问过灯绒,狐狸和葡萄有甚么关系,灯绒给我讲了好长一段故事,末了,老神在在地告诉我,这叫寓言故事 。
哦,寓言 。
又学会个新词 。
不过不管怎样,葡萄,陈丛是一定要种的 。
隔天就兴致勃勃地弄来了葡萄苗,还有一堆工具 。我到小花园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摆弄工具,见到我,便很高兴地招了招手,“来,沅沅,和朕种葡萄 。”
我本来是不愿捣鼓这些东西的,但见他神采奕奕的样子,又不忍驳了他的兴趣,就蹲下来和他一起摆弄 。
陈丛这个人,不愧是能当皇帝的,无论做什么事,只要他下定了决心,就能专心致志,一丝不苟 。
种个葡萄苗,专注得像在做什么国家大事 。
苗要直,土要实,他边做边给我讲解,我拿着小铲子,帮他一起铲土 。
午后阳光明媚而清透,陈丛额上附了几滴汗水,碎发沾湿,乖巧地垂下来,让他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少年气 。
“沅沅,”陈丛抬起头来看我,眉眼弯弯,“我们好好照顾它,来年兴许就能结果啦 。”
它还这么小,哪里会有那么快? 我默默腹诽 。
不过,来年啊,这种想象未来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
“好啊 。”
陛下,来年,还在一起吧 。
葡萄已经种下了,小小的苗在一众鲜花间,显得有些单调 。
不过陈丛还是喜爱它,每日下了朝就往花园跑 。满园的花在眼前,却仿佛看不到似的,只盯着这棵瘦瘦的苗 。
“这是同你一起种的,沅沅,它不一样的 。”
陈丛说这话时,正浇着水,目光有些温柔地看着那颗小苗,仿佛下一刻它便能长出满枝的葡萄串来 。陈丛认真而温柔的时候,总很令人心动 。
我起身过去,给他喂了一块鲜花饼,“陛下辛苦啦 。” 陈丛看也没看,就咬了一口 。
半晌,他皱了皱眉,“太甜了 。”
我没说话,在旁边吃吃地笑 。
他听见笑声,抬头看我,“好啊,小皮狐狸故意使坏 。”他伸手要来捏我的脸 。
我笑嘻嘻地躲开,抱着我的鲜花饼跑开了 。
(26)
过些日子便是中秋节了,团团圆圆的日子,宫里上上下下都洋溢着喜悦的氛围 。
大红灯笼挂满了长长的宫道,御膳房也赶着做各种馅料的月饼 。
灯绒早早就开始念叨着,盼着早日到中秋,可以回家探亲 。
我也成日里念叨,盼着早点吃月饼 。
好容易捱到了日子,灯绒和一众宫人早早与我辞别,出宫回家去了 。
不多时,陈丛也来了 。彼时我正站在衣柜前,为手里两件颇为相似的粉色襦裙纠结,转头见了他,便招手,“陛下,您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两件哪一件好?”
陈丛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伸手从衣柜里抽出一件豆绿色的襦裙来,
“这件好 。”
“啊,为什么?”
他轻咳了一声,“绿色衬你 。”
我看了一眼陈丛绣青竹的袍子,没说话,只接过裙子,假装没有注意到他悄悄勾起的嘴角 。
啧,腻死人了 。
我默默腹诽了一句,转身向里间走去,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
出了宫,我俩在市集里闲逛 。
吃热腾腾的馄饨面,香喷喷的灌汤包,看街头杂耍戏的人逗小猴,还买了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
不知不觉,天黑了下来,街道上却仍旧灯火通明 。
我抬头看见天上有几点亮光,正悠悠地向上荡 。陈丛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笑,“是天灯 。”他拉起我的手,“沅沅,走,我们也去放一个 。” 我跟着他走到桥边,陈丛买好天灯,递给我一支笔 。天灯是纸质的,样式颇为精美,我想了想自己狗爬似的字,还是摆摆手,表示算了 。陈丛低头笑了笑,在灯上自顾自写起来 。光映着他俊朗面庞,轮廓分明 。
“你写了什么?”
我好奇,凑过去看,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字,伏在纸面上 。
“愿与吾爱沅沅,岁岁长相见 。”
他说 。
“什么意思?”
“就是要一直在一起的意思 。”
陈丛将灯芯点燃,叫我扯住天灯另一角,然后,松手 。
灯火暖洋洋的,淡黄色的天灯晃晃悠悠地向上飞 。
我仰起头看,一直看,直到它远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
从前族里的小狐狸们学人间的把戏,放天灯、放河灯,我不曾信过这些,还常常嗤之以鼻 。可现在,看着那个小小的天灯,我突然希望它真的可以将愿望带到天上去 。
“一直在一起……”
上天啊,你可不可以稍稍偏心,实现我的愿望 。
(27)
夜色渐浓,我和陈丛回了宫 。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我仰头看天上的圆月 。
陈丛突然勾了勾我的手指,“沅沅,朕带你看月亮去吧 。”
看……月亮?
我疑惑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圆月,“那不就是吗?”
“不不,”陈丛神神秘秘地摇了摇头,笑,“来 。”
他牵着我在宫道上跑,我迷茫又有些兴奋地跟着他 。
这条宫道庄严肃穆,我曾无数次从这里经过,却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般畅快 。
大红的灯笼微微摇曳,身侧的红瓦宫墙向后退着,耳边有点点风声,这种感觉新奇而陌生,我忍不住紧了紧牵着他的手 。
转过重重楼阁,陈丛终于停了下来,“到了 。”
我微微气喘,抬头看去,“摘星楼”三个字遒劲有力 。
“占星用的,宫里最高的地方 。”陈丛随口道 。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涵义,就被陈丛俯身抱了起来 。
几息后,当我稳稳地站在摘星楼房檐上时,才意识到,皇帝陛下带我做了一件有些出格的事——爬房顶 。
“陛……”
“嘘,小点声,”陈丛冲我眨了眨眼,“别把下面那些值守的老头儿吵来了,被他们念念叨叨,我头都疼 。”
他拉着我坐下来,“沅沅,你看,是不是好近 。”
我转头看去,月亮静静地挂在泼墨似的天幕上,大如玉盘,好像伸手就能碰到 。
“是啊,好漂亮啊 。” 我托腮看着天边的月亮 。
此情此景,本该是一个绝美的佳人赏月图,奈何我的肚子不争气,咕噜噜地叫了起来,破坏了这份唯美的意境 。
“呃……”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要不是太高,真的很想跳下去算了 。
陈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爽朗的笑声令我的尴尬雪上加霜 。
我转头怒视着他,然而下一刻就怒不出来了,因为——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方包 。
是月饼 。
鲜花馅的 。
我咽了咽口水,伸手就要拿 。
哪知陈丛却突然收手,将方包举到一边 。“沅沅,”他笑着看我,“给朕摸摸尾巴 。”
得,又来了 。
呜呼,真是人为财死,狐为食亡 。
在鲜花月饼的巨大诱惑下,摸尾巴不值一提 。
(28)
我专心吃月饼,陈丛专心摸尾巴 。
虽然月饼是拿尾巴换的,但毕竟是他给我带来的,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吃独食不大好 。
方包里就剩最后一块了,我歪头看他,“陛下,你要不要尝尝?这个没有那么甜哦 。”
陈丛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拿起来,准备递给他,半路却被拦住了 。
陈丛伸手扣住我的手腕,低头吻了下来 。
我微微睁大了双眼,拿着糕点的手被他扣着,有些不知所措 。
陈丛轻轻咬着我的唇,用舌尖细细描绘,攻势温柔却不容抗拒,一点点撬开了我的唇齿 。
不知是不是坐得太高的缘故,我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只能抓着他的衣襟,仰起头来笨拙地回应着,牙齿磕到了他的嘴唇,我听见陈丛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
半晌,陈丛才微微起身,我伏在他肩上有些气喘 。
“陛下,不是说尝糕点的嘛 。”我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
陈丛笑,胸膛跟着微微震动 。
“尝了,”他说,“太甜了 。”
(29)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边有欢喜的人,日子一天天,过得飞也似的,倒也不觉得闷 。
转眼便到了冬天 。今年的雪下得早了些,白茫茫的,猝不及防就铺满了宫里黄澄澄的琉璃瓦 。一大早,我刚从睡梦中醒来,见到的就是这一副天地苍茫的景象 。
“下雪啦 。”
我下了床,急冲冲地穿好衣服,就要往外跑 。
灯绒跟在我身后,给我系了件披风 。
我走出去,初雪还未冻实,踏起来微微的响 。我故意跺了跺脚,将雪踩得咯吱咯吱响 。
正玩得不亦乐乎,转头见陈丛不知何时来的,站在不远处笑着看我 。
“陛下!”我朝他挥了挥手 。
陈丛笑笑,向我走来 。
他穿一身明黄龙袍,整个人威严而庄重,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明亮耀眼 。
我看着他,突然起了坏心,弯身团了个雪球,向他丢了过去 。
陈丛猝不及防,脚步一顿,雪球砸在了他脚边,很快在黑底的软靴上化开了 。
难得见他有些呆愣的样子,我撑着膝盖哈哈大笑起来 。
倒是灯绒吓了一跳,慌里慌张的跪下来告罪 。
陈丛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小狐狸本事见长啊,”陈丛挑眉看我,弯身也抓了一团雪,在手里捏了捏,然后突然丢了过来,“看招!” 我左躲右躲,还是没躲过,被砸了个正着 。这下换成陈丛哈哈大笑了 。
我拍了拍裙角的雪,不甘示弱地又抓了一团雪,朝他丢过去 。陈丛轻轻松松地躲开了,回手又丢过来一个雪球 。
好家伙,再次完美命中 。
岂有此理! 我气愤不已,对他开始了连环追击,陈丛边笑边躲,轻松避开我各种刁钻的攻势 。
我追在他身后跑,冷不防滑了一下 。
“啊!” 一声还没叫完,陈丛就几步走过来,扶住了我 。我将将稳住身形,就恩将仇报,顺手将手里的雪球扔了过去,正巧砸在了陈丛的头上,砸歪了他的发冠 。
“你这小狐狸忘恩负义 。”陈丛笑着敲了下我的脑袋,用冰凉的手捏我的脸 。
“陛下,凉,凉 。”我捂着脸喊 。
陈丛一手搭在我肩上,被我逗得乐不可支 。
追是追不上他的,我转变了策略,将目光放到了身旁那棵小树上 。
我跑过去,用力摇晃 。小树纹丝不动 。
陈丛抱臂在旁边,看着我笑 。
我晃了几下都没有结果,抬脚踹了过去 。
小树微微一晃,抖落了满枝头的雪 。
这下好了,陈丛身上是落了雪,我自己也落了满头满身的雪 。
我扶着树忍不住笑,真是被自己蠢到了 。
陈丛也扶额,无奈地笑 。
我看着他,鎏金的发冠微歪,有几缕发丝散落,雪落在他头上肩上,远远看去,像是白了头 。
“陛下,我们白头了诶 。”我笑着看他 。
陈丛愣了一下,也慢慢笑开了,“是啊,白头了 。”
(30)
(11.21) 在我第三十一次让灯绒给华容宫火盆里加炭时,灯绒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娘娘,今年冬天好像格外的冷 。”
我蜷坐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将视线从话本子上转移到窗外 。
外面是漫天遍野的白,苍茫一片,连着天也是白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窗户关上,冷 。” 晚些时候,陈丛批完奏章,来同我用晚膳 。
他进了华容宫,在门口将大氅脱下来给了旁边的宫人,我跑过去迎接他,只是在扑入他怀中的时候,才被他周身寒气冷得一激灵 。
陈丛笑了一下,推了推我的肩膀,“外面冷,等朕暖一暖 。”
我“嗯”了一声,却没有放开他 。
不知为何,这些天见着雪下,我总有点心慌 。
不过当陈丛说今天吃古董羹的时候,我那点心慌便瞬间被压了下来 。
外面漫天大雪,殿内却支起一方小炉,雾气蒸腾,热汤咕噜噜冒着泡,肉鲜肥美,直教人流口水 。
我夹了一片肉片,顾不得什么,吹了两下便塞进嘴里 。
烫,却鲜嫩软滑,香得我眼睛都眯了起来 。
此情此景,快哉快哉,那一刻,我只觉得,神仙也不过如此了罢 。
(31) 暖炉生着袅袅的烟,有稀疏的阳光漏进大殿 。
“不要!” 我浑身冷汗,猛地从梦中惊醒 。
下意识摸了摸身侧,有些冷,陈丛已经上早朝了 。
我拥着金丝被,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
“娘娘,您没事吧 。” 灯绒从外面急急跑来,见我好好地坐在床上,才松了口气 。
“娘娘可是魇着了?” 我摇了摇头,“给我倒杯水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