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复兴北大荒插队时代就会做这道西餐,还少不了叫“味美思”的葡萄酒
摘要:这道自制“西餐”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朋友第一次吃叫好声迭起,让我特别有成就感,满足了贫寒中卑微的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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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南三环路内外纵横交错的公交车,都有洋桥这一站。洋桥,以前这里是一片农田。为什么叫洋桥?因为此地有一个村子叫马家堡,清末西风东渐,建起北京的铁路,最早的火车站就在这里。附近的凉水河上自然也得建起能通火车的水泥桥梁,便把这块地方取名叫了洋桥。就像当初把火柴叫作洋火一样,这个有点儿维新味儿的地名,不仅带有那个时代的色彩,还透露这样的信息:如果火车站真的在这里长久待下去,会带动周围明显的变化,即所谓“火车一响,黄金万两”。现代化标志的火车,肯定会让这一片乡村逐渐向现代化迈进。可惜的是,好景不长,庚子年八国联军入侵,慈禧太后逃离北京,从皇宫跑到这里坐火车;而后返回北京坐火车,还得从这里下车,再坐轿子回金銮殿。一路颠簸太远,1903年将火车站从这里移至前门。这里乡村还是乡村,徒留下一个洋桥的地名,还有老站台一块水泥高台的遗迹,迎风怀想逝去的遥远岁月。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铁道兵在北京修建地铁后,集体转业留在北京,在这片农田上建立起他们的住所,取名地铁宿舍,这里开始了从乡村到城市化进程的最初起步。
如果要看这一个多世纪以来北京城市的变化,洋桥是一个活标本,慈禧太后上下火车的一截老站台遗迹当时还在,对视着这一片红砖新房的地铁宿舍,衔接着时代变迁的足迹。
【肖复兴北大荒插队时代就会做这道西餐,还少不了叫“味美思”的葡萄酒】1975年下半年到1983年初,我从前门搬家到这里住了近八年的时间,图的是这里的房间宽敞一些,而且,每户有一个独立的小院。我母亲在世的时候,在小院里种了西红柿、扁豆、丝瓜、苦瓜等好些蔬果,自成一道别致的风景。
做饭也在小院里。朋友到家里聚会,给我大显厨艺的机会,小院里,便会烟火缭绕,菜香扑鼻。那时,兜里“兵力”不足,不会到餐馆去,只能在家里乐呵。艰苦的条件和环境,常能练就非凡的手艺。那时,在北京吃西餐,只有到动物园边上的莫斯科餐厅,谁有那么多钱去那里!因此,我拿手的西餐,便常被朋友们津津乐道。说来大言不惭,说是西餐,其实只会两样,一是沙拉,二是烤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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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拉,沙拉酱是主角。其他要拌的东西可以丰简随意,只要有土豆、胡萝卜、黄瓜就行,如果再有苹果和香肠就更好。这几样,都不难找到。沙拉酱,那时买不到,做沙拉酱,便成最考验这道凉菜功夫的活儿。事过四十多年,我已经忘记,做沙拉酱是我自己的独创,还是跟谁学得的高招了。要用鸡蛋黄(最好是鸭蛋黄),不要蛋清,然后用滚开的热油一边浇在蛋黄上,一边不停地搅拌,便搅拌成了我的沙拉酱。有了它,沙拉就齐活了。每一次,在小院里做沙拉酱,朋友都会围着看,像看一出精彩的折子戏,听着热油浇在蛋黄上吱吱的声音而心情雀跃。有好几位朋友,从我这里取得做沙拉酱的真经,回家照葫芦画瓢献艺。
烤苹果,我是师出有名。在北大荒插队时,回北京探亲,到哈尔滨转火车,曾经慕名去中央大道的梅林西餐厅吃过一次西餐。最早这是家流亡到哈尔滨的白俄人开的西餐厅,烤苹果是地道的俄罗斯风味。多年之后,我到莫斯科专门吃烤苹果,味道还真的和梅林做的非常相似。要用国光苹果,因为果肉紧密而脆(用富士苹果则效果差,用红香蕉苹果就没法吃了,因为果肉太面,上火一烤就塌了下来),挖掉一些内心的果肉,浇上红葡萄酒和奶油或芝士,放进烤箱,直至烤熟。家里没有奶油和芝士,但有葡萄酒就行,架在篦子上,在煤火炉上烤这道苹果(像老北京的炙子烤肉),关键是不能烤煳。虽然做法简陋,照样芳香四溢。特别是在冬天吃,白雪红炉,热乎乎的,酒香果香交织,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和感觉。很多朋友第一次吃,都觉得新鲜,叫好声迭起,让我特别有成就感,满足了贫寒中卑微的自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