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建伟:那些年味,伴随我成长(随笔)|园丁文苑 | 爆竹( 二 )


我们这没有守岁的传统,年夜饭后,抓紧时间打扫好卫生——传统上初一一天不得扫地,大概是垃圾也在这一天化身为了财富的象征。然后抓紧入睡,因为初一这一天,大家会提前看个开门时辰。
开门大多集中在早晨5点左右,吉时一到,大门一开,立马点上早已备好的爆竹,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唤醒沉睡的大地,也叫醒熟睡的家人。凌晨三四点开始,方圆几十里内,爆竹声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如一年一度的新春长奏曲。霎时,硝烟弥漫,空气中满满的爆竹燃放后留下的特殊硫黄味。
开门鞭炮颇具象征意义,万一还没响完中途熄了火,或者遇到其他意想不到的事,意味着新年会有诸多不顺,主人心里难免留下一道梗,如有村民开门爆竹把门前的桶炸开了,那一年的糟心事全都能跟这个特殊事件联系上。曾经每年临近开门鞭炮要点时,早已醒来的我,提着心尖竖着耳朵大气不敢喘一声,总免不了提心吊胆一番,不由自主默默祈祷顺利顺畅,直到爆竹燃放妥当后,心似乎才能放下来,这种体验一度伴随我多年。
长大后,我早已释然,其实所谓顺与不顺,皆事在人为,只是绑缚在土地上的村民们或许并没有太多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当自我把握命运的能力不占优势时,人们往往就会偏向于相信神灵与自然的主宰,就如对于新年的一切美好愿望,村民们都寄托在了一年开端的春节当中,尤其是辞旧迎新的除夕和初一。
正门打开后,在爆竹声中陆续打开厨房门和牲畜圈门,然后拉亮家里所有灯,打开家中所有门,这一天不管外面是刮风下雨还是天寒地冻,都不再关门,大概取紫气东来、顺风顺水之意。随后,大人们开始生火烧茶,加热祭祀品,准备烤火的火箱,孩子们则赶紧穿上新衣裤——盛大的全村拜年大游行即将开始。
拜年的队伍和奉神
满身新衣裤的孩子们出门后,一家一家挨个前去拜年。孩子们拜年的队伍则从三五个最终壮大成一整队,全村孩子一个不落,浩浩荡荡挨家挨户拜年游村。每家则在孩子们来拜年前都在桌上准备好了糖果拼盘和烟花爆竹,拜年的孩子一到,家家盛情邀请拿糖果抓瓜子吃零食,遇到哪家有稀奇新鲜罕见的糖果,大家揣几颗放兜里回去后跟家人分享。作为拜年的回馈,每家都会赠送三五只冲天炮,大方的还会给上一盒摔炮或者几根烟花。全村拜年大游行后,每个孩子们手中都有了一大把烟花爆竹,大家相约着在晒谷坪上,在房前屋后,在田间地头,点爆竹放烟花,手中的烟花爆竹放完,东方渐露微光开始天亮,在划破天际的璀璨烟花和热烈爆竹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全村拜年大游行后,另一项仪式开始了,大家都要准备奉神。敬畏自然,祈求神灵,崇拜祖先,已经成为村里人一种根深蒂固的集体无意识习惯,春节期间尤其隆重。本来奉神场所主要在宗祠与自己家里,我们村小,没有宗祠,村头的小庙代替宗祠成为祭祀的重要场所。天刚蒙蒙亮,新年的第一天村里每家全体出动,陆续带上香烛纸钱鞭炮和猪鼻、猪尾、水果、茶、酒水等祭祀品,依次前往庙里烧香点炮作揖,这首先是敬天地,祭祀自然神灵,祈求庄稼无恙,五谷丰登。从庙里返回后是敬人事,在自家大门前和厅堂中照历也要烧香点炮,祭祀列祖列宗,祈愿家人健康、家运兴旺,或者学业有成、早生贵子,或者出门见喜、财源滚滚。
在村里人固有的观念中,元旦并不是一年的开始,农历初一才是正儿八经的新年头一天。新旧年之间那是截然分明的,记得外婆在世时,哪家小孩子即便是腊月二十几才到过家里,如果拜年没来的话,哪怕到了四五月再去,也还是属于新年头一回,红包依然是要给的。亲戚之间如果拜年没走动的话,农历初一往后不管什么时候再去,必定要带礼信,见到对方的小孩必然要给红包,因为属于一年的头一次走动。初一之前的一切,好也罢,孬也罢,都是旧年,已经过去,与今年无关了,初一之后一点一滴那才是新年的所为,大家把所有的祝福与期待都留与了新的一年,过去一年即使再不济人们都会盼望转过新年必走好运,初一也就赋予了神圣般的特殊意义。
从除夕夜的团年饭开始到正月十五的元宵节,是没“开禁”的日子,村里人潜意识深处,这期间似乎一言一行都关乎来年的气运安康,因此一年中宗教般的各种禁忌也会随之到来。以前在这段特殊的时间,颇有点林黛玉进贾府般需要处处留意步步小心,家里人早早就要叮嘱在还没“开禁”的日子,什么话不能说,什么事务必要注意——比如,年夜饭不能出现夹生饭,吃完后必须有剩余;团年时不能掉筷子摔碎碗,不得哭吵打闹;过年期间不得说“老鼠”、不得拿针线缝缝补补、不得拿剪刀、不得去别人家借火或者装柴火添火箱……总之,基调是要确保喜庆、吉利、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