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未了|乡村旧事三题( 二 )


鸟是最常见的野物。
有家雀、老鹰、燕子、喜鹊、乌鸦、鵶兰子,还有很多不知道啥名字的。
割了麦子,地里还有很多麦穗。为了颗粒归仓,我们要去拾麦穗。天气好热,腰好疼。累坏了,把腰搁在田埂上,舒坦得很。
“看,鵶兰子”
一看,真是鵶兰子,这是一种小鸟,能发出“呜呜”的叫声,据说能吃蚂蚁。
看到小鸟,孩子们全都行动起来,对它进行围追堵截。鵶兰子还小,飞不高,基本是一会儿飞,一会儿跑。慢慢地,它累了,我们跟得最紧的几个人扑了上去。
鵶兰子被我抓住了,我很意外。那小东西,毛茸茸的一团,在我手心瑟瑟发抖。过了几分钟,小东西安静下来了。
回到家里,怕鵶兰子飞了,给它剪短了翅膀上的羽毛。这样,把鵶兰子放在院子里,它就像小鸡一样,自己四处找食吃。好玩儿。
我把自己放书包的一个抽屉腾出来,给鵶兰子当了窝。明天中午和傍晚放了学,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鵶兰子从窝里放出来,看它满院子找吃的。那时候,刚收了麦子,晒麦子的时候总会拉下一些,鵶兰子就在那里啄麦粒吃。
十几天工夫儿,鵶兰子长得大了一号。基本变成了家养的小鸡。
有天下午回到家里,打开抽屉的时候,听不到鵶兰子的动静,一看,死了。小小的身子硬了,摸上去凉凉的。我的心,顿时也凉凉的。
青未了|乡村旧事三题
文章插图
(摄影:Chris Smith)
披着羊皮的羊以前,我们这一带的人一般养奶羊。主要是为了喝羊奶,羊奶味道极膻,极鲜。自家喝的羊奶,随便用搪瓷盆、铁桶什么的装,送人的多数装在输液用过的葡萄糖瓶子里面,显得好看,也像份礼物。
羊奶一般有两种喝法,一种是高温消毒,烧开了喝。这种喝法的,是缺奶的小孩儿,年老体弱者,也有病汉。
另一种是常温喝法,一般是给猪崽喝。挤完了奶直接喂猪,或者凉了喂猪。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养绵羊的多了起来。福来说:绵羊一来可以卖羊毛、羊皮,二来卖肉也很值钱。好肉卖了,剩下的羊头、羊蹄、羊肚、羊肠、羊血等等羊杂碎,也是村人解馋的上等菜肴。
羊吃草,需要放牧。放羊的福来,是个业余的泥瓦匠。我家要修房子,请福来。福来说:那你家得找个人替我放羊。这个人便是我。我一文弱书生,重活也干不好,只好去放羊。
一群羊吗,有什么难放的?课本上面说,羊是温顺的动物,是豹子、老虎的点心。认人驱使,任人宰割,好像说的也是羊。接过福来的放羊鞭,我一下子就成了牧羊男。
第一次放羊,业务自然生疏得很。羊们走得极快,不知道的以为它们练过竞走。几十只羊散漫在沟里、坡上、庄稼地里,有的啃野草,有的在啃树皮,有的在啃庄稼。
接过羊群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多。我记得当时看了一下手表。我带一块上海手表,在那时的乡下算是奢侈品。这块手表曾经失而复得。平原上多种棉花,我们叫做娘花,记得铁凝小说写的石家庄一带叫作笨花。秋天收完娘花,只剩下娘花柴(棉花秆)在地里。娘花柴是一种上好的柴火,火旺、耐烧。秋天我去拔娘花柴,然后用手推车运回家里,堆放在院墙边。后来发现我的手表不见了,心疼,着急,估计是失落在干活的路上。几个月后,到南墙边取娘花柴蒸饽饽,惊喜地发现手表挂在娘花柴上面!
现在我看一下手表,时间才两点十分。羊们还是处在放任自流的状态,我还是跟在羊屁股后面疲于奔命。
这时候,村长从附近路过,大声说:“羊把树皮都啃了,树要死的,赶紧赶出去!”
得贵来到他家麦地里浇水,急扯白脸地吆喝:“把麦苗啃了,肯定会减产,不会放羊啊?”
被人呲哒的感觉真不好,于是恼羞成怒,挥鞭就朝身边一只行动敏捷的羊打去。万没想到,这家伙猛地向我冲过来,用犄角撞在我肚子上。爷们那吃过这亏,挥鞭再打,它更加凶猛地冲过来。有了上次的经历,我下意识用手挡在前面。不过还是被它撞了,因为手背、手腕的阻力,腹部这次没那么疼。现在我知道,这种动物不是善良温顺之辈阿!后来才知道,我打的是领头羊。前几天,村里的大华还被另一只羊追得爬到了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