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士尼|陈晓平:麦士尼与张之洞的洋务转向( 二 )


早在1941年,学术界已注意到麦士尼对张之洞的影响。这一年,谢恩晖在《经济学报》第二期发表《张香涛之经济建设》长文,指出“公之建设极广,包括军事、政事、教育、经济等各方面,其筹划亦极精密,此或曾受英商麦士尼(Mesny)之影响。麦士尼自言,曾为公之洋顾问,曾拟建设计划十九项,极受公之赞许,并蒙采纳”。
麦士尼晚年定居上海,出版英文《华英会通》杂志(Mesny’ Chinese Miscellany),对前半生遭际、事功、游说清廷大吏经历有较详细记载,略有夸大。从上文判断,谢恩晖应该读过《华英会通》里面的相关文章,出于谨慎,只用“或曾受英商麦士尼之影响”一语。
1992年,凯思·史蒂文斯(Keith Stevens)发表《泽西岛冒险家在中国:军火商、海关职员、企业家与大清军队中的将军(1842-1919)》长篇论文,利用《华英会通》中的自传材料,梳理了麦士尼在中国59年的传奇经历。史蒂文斯谈到:麦士尼向每个愿意倾听的高级官员提出如何实现现代化的建议,并曾向张之洞提出“条陈十九条”;麦士尼坚称张之洞采纳了这个一揽子建议,史蒂文斯则指出张之洞奏折中并无出现麦士尼名字。(Journal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 Hong Kong Branch,Vol. 32,1992)。
2016年,英国旅行作家大卫·勒夫曼(David Leffman)出版麦士尼传记The Mercenary Mandarin: How a British adventurer became a general in Qing-dynasty China(《雇佣军满大人:英国冒险家如何变身大清将军》),利用英国皇家地理学会收藏的麦士尼旅行日志、《华英会通》、沪港英文报纸,以及同时代人物回忆录等史料,“重建”了麦士尼的传奇一生,总体上是一部严谨的史学著作。
勒夫曼自1985年来华旅游,从此与中国结缘,尤其喜欢在西南各省游荡,用英文撰写中国旅行指南。他正是在贵州时听到麦士尼参与镇压苗民起义的故事,对这个旅行家前辈产生极大兴趣,用了10多年时间搜集、整理史料,重走麦士尼在中国走过的路。

麦士尼|陈晓平:麦士尼与张之洞的洋务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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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涿州到太原
1882年2月2日晚,张之洞与麦士尼在涿州相遇,这一次历史性会面,极大地改变了张之洞后半生的航向。1月3日,奉上谕“山西巡抚着张之洞补授”,这是“清流”人士第一个出任封疆大吏,京城名士额手称庆。在亲友一轮又一轮送别活动后,张之洞于27日陛辞请训,2月2日行抵直隶涿州,入住涿州驿馆。
晚上9点,一个深目勾鼻、身材健硕的英国人前来拜会,一开口竟是地道的川黔官话,张之洞也用同一语音作答,霎那间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张之洞在贵州出生长大,到老都保持一口贵州腔。他的妻兄唐炯,贵州遵义人,定居贵阳,1868年率领川军援黔。麦士尼1868年加入这支川军入黔作战,随后又在贵州提督周达武手下“总理贵州全省洋炮局务”,娶贵州女子为妻,在贵阳一直住到1877年,接着又旅居成都、重庆,一口川黔官话十分流利,据说是当时唯一说中国话不带外国口音的来华西人。两人都跟唐炯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唐炯从道员超擢云南布政使、云南巡抚,出自张之洞好友张佩纶的奏请;唐炯镇压苗民起义立功,麦士尼在军中负责洋枪洋炮,其贡献不可替代。这一层关系进一步拉近了距离,两人很快就相谈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