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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原题为 何以解忧 , 尚有巴赫
禁足于疫情时的某个时刻 , 被焦灼恐慌缠绕的有天夜里 , 偶然听到一段熟悉不过的《恰空舞曲》 , 海菲茨的版本 。 开头几句 , 弓打在弦上 , 仿佛时与空一次厚重的摩擦 , 就像伴着夜色服下的一剂安神药 , 忽然间得到某些疗愈——这让我这样一个苏东坡、科恩兄弟和拉赫玛尼诺夫爱好者都十分惊异 。
对古典乐来说 , 巴赫很重要 。 琴童上路 , 先受巴赫的折磨 。 繁复的复调 , 艰难的合奏 , 困难的记谱 , 大量枯燥的时间精力付出 。 器乐考试中 , 巴赫主打复调项目 , 与练习曲并列 , 并不归属在又酷又炫的乐曲之项 。 因此 , 不少经历过器乐学习的人 , 巴赫大约就是高配版的练习曲 , 而所谓练习曲 , 就像建楼的钢筋脚手架 , 重要到可以即用即弃 。
1750年 , 巴赫逝世 , 标志着巴洛克时期结束了 。 如今巴赫被称为“西方音乐之父” , 后面那些震铄古今的大师 , 谁不是泡在“十二平均律”中长大的 。 贝多芬就曾说 , 巴赫的名字不是小溪 , 而是大海 。 巴赫逝世80多年后 , 整理巴赫作品成为音乐家门德尔松的一大功劳 。
巴赫就这样进入“重要性”束缚中 , 重要性是一根华丽的绳索 , 一种紧绷的存在 。 天知道 , 生活中有多少东西 , 重要到成为一张面具 , 因之失去了本来面目 , 也失去了常人的好奇心关注和审美冷静 。
今年5月 , 英国指挥家加德纳出版了一本《巴赫传》 , 还原了作为普通人的巴赫 , 生动的 , 天才的 , 也悲剧的一生 。 巴赫一辈子做教堂音乐谋生 , 跟很多有才华的职场人一样 , 不善交际 , 不擅结交大人物 , 还常有些小性子 。 他生下20个孩子 , 却只有一半活到成年 , 令人唏嘘 。 他有些狡黠的小聪明 , 常常在夫人那里“交假账” , 还为之沾沾自喜 。
借助生活诸琐碎还原一个大师 , 历来是“还神为人”的一个讨巧办法 , 但对深入一个大师的精神世界 , 这其实是一条歧途 , 天才不是为天才而生的 , 是为人类而生 。
近年来巴赫很热 。 很多人痴迷于他的精巧和严密逻辑 。 B站上就有人把《螃蟹卡农》的旋律做成可视化动图 , 其镜像的对称和精巧的错位令人惊愕 , 仿佛在看中国版的河图洛书 。 20多年前 , 英语世界有一本非常著名的科普著作《哥德尔、艾舍尔、巴赫:集异璧之大成》 , 曾获得普利策文学奖 , 书中综合阐述了数学家哥德尔、画家艾舍尔和音乐家巴赫在数理逻辑学、可计算理论、人工智能学、语言学、遗传学等方面对科学的启迪作用 。 40多年前 , 地球曾向太空发过一张唱片 , 收录了一个多小时“音乐精选” , 巴赫一人入选三首 。
【巴赫|何以解忧,尚有巴赫】然而如上种种 , 都不足以解释巴赫 。 或者说 , 无法解释在一场疫情中 , 他的一段遥远音乐 , 如何慰藉了一个焦虑的普通人 。
音乐是情感的书写与共鸣 , 它与重要性无关 , 也与解释理论无关 。 当深夜难以入眠的我 , 从肖斯塔科维奇逆流而上 , 穿过德彪西、肖邦、贝多芬 , 终于回到巴赫 , 我获得了安全感 , 一种秩序、克制、本原的生命情感带来的平静力量 。 贝多芬说得对 , 巴赫像大海 , 它不是呼啸的 , 奔流的 , 狂风暴雨式的 , 它是平静中的大海 , 蕴藏着深沉而看似无穷的力量 。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 数十年前的练习曲 , 在岁月的烹制下 , 熬成了一锅有营养的鸡汤 , 颇有“蓦然回首 , 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复杂感受 。
其实不是巴赫 , 或者我 , 错过了彼此 , 时间才是最好的音乐导师 。 巴赫作品号有一千多个 , 是个宝藏男孩 。 钢琴界曾有位怪咖古尔德 , 23岁时发掘了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作为人生中第一张唱片 , 从此在音乐界劈波斩浪 , 而在他50岁时 , 录制的最后一张唱片 , 刚好是这一首 。 垂暮的古尔德录音现场的视频在社交网站广为流传 。 并不知自己将于一周后脑溢血离世的古尔德 , 几乎蜷缩在钢琴上 , 戴着硕大的黑框眼镜 , 死死盯着琴键 , 仿佛这是世界最后的有形之物 。 《哥德堡变奏曲》也是巴赫垂暮之年所作 , 空旷的录音现场 , 当音符流淌开来 , 竟有种时隔两百年的交会之感 , 让人不禁想起一句中国古话:朝闻道 , 夕死可矣 。分页标题#e#
前不久 , 38岁的郎朗首演并录制了《哥德堡变奏曲》 , 并解释“满足了艺术生涯中的一个心愿” 。 但是 , 对乐迷来说 , 或者对郎朗这样正享盛名的音乐家来说 , 也许20年后或30年后 , 再奏这一曲 , 才是一个更值得期待的心愿吧 。
鲁珊

来源:(光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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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巴赫|何以解忧,尚有巴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