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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芬油画的崛起 , 正是得益于低成本的优势 。 大批专业和业余的画工 , 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廉价人力资源 。 正解局原创2020年12月 , 第二届国际油画双年展 , 在深圳的大芬美术馆开展 。
280多幅来自国内外的油画作品 , 挂满了这个深圳展厅面积最大的美术馆 。
这座耗资1亿 , 颇具现代设计感的美术馆 , 就建在大芬村里面 。
它和身后均价5万一平的高层住宅 , 还有面前大多只有五、六层高 , 刷得五颜六色的村民自建房 , 形成了一幅奇特的图景 。
视觉的冲突和内核的相融 , 就像大芬村和它赖以扬名世界的油画一样 。
若不是国内媒体和《纽约时报》、BBC、NHK这些全球知名媒体的报道 , 人们很难相信 , 这个30多年前还是靠种水稻为生 , 只有0.4平方公里的小村子 , 曾经出产着欧美56%以上的商品油画 , 年产值能达到40多亿元 , 创造了“中国文化产业的奇迹” 。
曾经的“中国油画第一村” , 将要走向何方?
世界油画 , 中国大芬 。
在大芬村入口的楼面上 , 写着这8个字 。
大芬村入口
深圳龙岗的大芬村 , 如果与油画没有关联 , 就和深圳众多的城中村没有什么两样 , 甚至 , 村里的楼房比其他村子还显得低矮许多 。
这里却是全球最重要的商品油画(俗称行画 , 多为世界名画的仿制品)基地 。
在0.4平方公里的弹丸之地 , 密密麻麻挤着1200多家大大小小的画廊 , 聚集着8000多名油画从业人员 。
《向日葵》《蒙娜丽莎》《麦田》《星空》 , 无论什么世界名画 , 都能在这里找到 , 至于价格 , 从几十块到几百块都有 。
最鼎盛的时期 , 这里每年出产的油画 , 占了全世界油画产量的近60% 。
2005年前后 , 欧美市场上70%的油画商品来自中国 , 大芬村自己就贡献了这其中80%的份额 。
据不完全统计 , 2005年大芬村的油画产业产值是2.79亿元 , 2007年上升至4.3亿元 , 随后更是节节攀升 , 到2018年达到了45.5亿元 , 成为全国最大的油画生产、交易基地 , 也成了全球重要的油画交易集散地 。
大芬村油画产业链
说到大芬崛起成为“中国油画第一村” , 就不得不提1992年的那次封神之战——400多个画工 , 用一个半月的时间 , 完成了法国客户36万张油画的订单 。
当时为了完成这个订单 , 大芬的画工们发明了“流水线”的画法——20个画工排成一排 , 一个人在最前面调色 , 一个人画天空 , 一个人画山 , 一个人画树 , 另外一个人画房子 。
这样每个人只画固定的一部分 , 不仅速度快 , 而且质量稳定 。
流水线模式随后成了大芬复制油画的法宝 , 订单源源不断 , 形成产业集聚效应的大芬村 , 开始真正成为行画的加工基地 。
专攻一幅作品或是一种风格的模式 , 让大芬村批量复制出了数十万计的世界名画 , 也复制出了不少的“中国梵高” 。
纪录片《中国梵高》讲述的就是大芬村里的“梵高”们 , 影片中的赵小勇和周永久 , 就是众多画工里靠画梵高成名的代表 。
纪录片《中国梵高》场景 , 大芬的画工师傅带徒弟 , 甚至全家上阵 , 临摹的世界名画数量以十万百万计
他俩都不是什么科班出身 。
赵小勇以前在陶瓷厂打工 , 往瓷器上画图案的 , 后来嫌厂子里工资低 , 听说在大芬画画能挣钱 , 就跑来了 。分页标题#e#
周永久就更大胆了 , 1990年 , 听说村里有人在大芬画画为生 , 从来没学过画画的周永久 , 揣着80块钱就到大芬 , 当了画工学徒 。
和数不清的画工一样 , 他们来到大芬村最初的目的 , 都是为了挣钱 。
那时 , 艺术对他们来说 , 还是一件很遥远且神秘的事情 。
从调色、用笔开始学 , 他们最好的老师 , 就是梵高 。
在大芬村疯狂接单的那些年 , 画工们一般都是从临摹《向日葵》《星空》这些世界名画开始 , 因为“比较好学” 。
当然 , 这不是因为梵高的作品容易画 , 对生产线上的画工来说 , 梵高的画往往是大订单 , 他们可以一边练手一边卖画 。
毕竟 , 市场需求在当时是完全压倒艺术性的 , 哪怕再难也要学会 。
就这样 , 成百上千个名画工挤在出租屋里画出的《向日葵》 , 被挂在遥远的欧洲梵高博物馆门外的商店里 , 大芬村也通过这种方式 , 连接着最艺术与最市侩的世界 。
纪录片《中国梵高》剧照
连续20年重复画着同一个画家的几幅作品 , 还是能在赵小勇和周永久们身上催化出对于艺术的兴趣和追求 , 既熟悉又陌生的梵高 , 也似乎与他们产生了某种精神上的关联 。
纠结了好几年 , 靠着临摹梵高挣到钱的赵小勇终于去了趟欧洲 , 亲眼去看看那张他画了20年的世界名画 。
当他看到那幅他再熟悉不过的《向日葵》 , 却发现还是和自己的想象不同;当他在欧洲的店铺里看到自己几十块钱卖出去的仿作 , 卖到几百欧元一幅 , 他的心情是复杂且失落的 。
周永久也有机会去“亲密接触”梵高 , 不过他的选择更决绝 。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被禁锢在梵高的世界里 , 他把画笔换成了铲刀 , 小心翼翼地尝试着改变 , 开始画自己心里的向日葵 。
周永久在大芬村的一间工作室 , 如今这里的画作更多的是他自己的创作
如今 , 赵小勇转战浙江开着自己的画廊 , 作品多数销往国内;而周永久在大芬村开了好几家画廊和工作室 , 也在北京开过个展 。
他们的作品得到了市场的认可 , 他们的角色 , 也从一个临摹的画工 , 转变成了拥有创作自由的画家 。
“中国梵高”的顿悟 , 既有自己内心追求艺术的发现 , 也有市场大环境跌宕的驱动 。
他们和大芬村的转变 , 一半是发自内心 , 一半是出于无奈 。
大芬村复制名画产业经历的几次低潮 , 都和国际经济形势相关 。
长期以来 , 中国文化对外贸易都是“只进不出” , 只有大芬的商品油画是唯一绝对顺差产品 。
也正是因此 , 大芬油画村曾经被誉为“中国文化产业的奇迹” 。
从1989年卖出第一张油画 , 到上世纪90年代末 , 大芬村其实一直都是“墙里开花墙外香” , 因为他们的画几乎不用进入市场 , 画好之后就被打包从香港发往欧洲 。
大芬村进入人们视野 , 诱因就是因为它的第一次“危机” 。
1998年香港金融危机 , 来自香港的订单骤减 , 为了大芬油画产业的发展 , 政府开始介入 , 加大了宣传的力度 , 希望把大芬油画村打造成一个独特的文化产业品牌 。
媒体的宣传和政府的支持 , 让大芬没用几年就变成“网红村” 。
2004年 , 作为文博会历史上第一个分会场 , 大芬村借势搞了个千人油画现场创作 , 一时间 , 大芬独特的产业模式被挖掘报道 , 游客如织、订单不断 , 大芬油画进入了发展的快车道 。
2020年12月的大芬村 , 众多的画廊工作室纷纷摆出画架 , 以体验油画的方式招揽游客 , 补贴冷清的生意
2007年 , 政府投资近1亿元的大芬美术馆开业 。
这个建在村里的美术馆 , 不仅是深圳市展览面积最大的美术馆 , 还是全国第一家美术产业园区配套美术馆 。
野蛮生长的大芬油画产业 , 这个时候达到了它的第一个鼎盛时期 。
大芬美术馆
虽然一时风头无两 , 可是大芬油画的命运 , 从一开始就没办法自己掌控 。
2008年 , 国际经济形势急转直下 。 当年的秋季广交会上 , 大芬油画几乎“颗粒无收” 。
以前参加个广交会 , 至少能签个几千万的单 , 但是因为2008年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 , 国外加工的订单一下减少了八成 , 这让80%依赖出口的大芬油画遭遇重创 。
前两年还风风火火的大芬村里 , 画廊关门 , 画工出走 , 一片萧条 。
10年遭遇一次重创的“魔咒” , 还在困扰着大芬村 。 2019年 , 还是秋季广交会 , 大芬油画再次“颗粒无收” 。
隔段时间就要经历一次浮沉 , 人们开始寻找解除大芬油画“病根”的药方 。分页标题#e#
有的人认为 , 大芬油画虽然说是文化产业 , 但其实它只是披着文化产业外衣的出口加工业 。
其实 , 商品油画产业 , 和其他出口加工产业一样 , 一直在全球范围内转移 。
商品油画产业最初的起源在欧洲 。
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 , 欧洲的油画产业开始逐渐向美国转移 。
当时美国的劳动力低廉 , 于是大批的画师从欧洲迁往美国 , 订单也随着产业的转移而到了美国 。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 , 美国经济高速发展 , 油画产业进而开始向亚洲转移 。
早在上世纪60年代 , 油画产业从美国转向韩国 , 韩国成了欧洲油画市场的加工地 , 之后油画加工又逐渐转入香港、新加坡等地 , 再由香港转入内地 。
就连在深圳也是一样 , 最早由香港转移过来的油画加工是在紧挨罗湖口岸的黄贝岭 , 后来因为房租等费用上涨 , 才搬迁到了当时深圳偏僻郊外的大芬村 。
借助廉价的画工和作坊式的生产 , 大芬的油画价格低廉 , 这曾是大芬崛起的重要因素之一
大芬油画的崛起 , 正是得益于低成本的优势 。
大批专业和业余的画工 , 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廉价人力资源 。
但也是因为这一行并没有太高的技术含量 , 大芬油画以前薄利多销、批量订单、外销为主的“流水线”模式已经没有了任何优势 。
转型升级是必然趋势 , 但是怎么转 , 却有着不同的声音 。 而关于大芬村转型升级方向的争论 , 一直都没有停过 。
一种观点是:大芬的转型升级要走“原创产业化”的路 。
所谓“原创产业化” , 就是不再简单复制外国名画 , 而是请有水准的画师原创 , 再把这些作品大规模地复制生产 。
大芬油画“无所不画” , 但这种原创虽然摆脱了单纯的临摹 , 却仍然徘徊在艺术与市场之间
大芬村的一些企业现在走的就是“原创产业化”之路 。
他们引进原创画家 , 与国外设计师一起开发原创产品 , 从风格设计、画面创作到安装为一体 , 专门为国内外大型酒店进行装潢配画业务 。
他们或是通过签约艺术家和购买版权的形式 , 对原创作品进行复制和衍生品的设计生产 , 让原创和产业化结合 , 充分挖掘附加值 。
其实 , 大芬村的原创势力 , 从2008年危机之后就一直在增加 。
除了像赵小勇、周永久这类从复制转型搞原创的群体 , 大芬村还不断吸引来自其他地方的原创画家群体 。
有数据统计 , 目前大芬有原创画家200多人 , 其中中国美协会员28人 , 省级美协会员76人 , 市级的150多人 。
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原创产业化”并不是大芬油画的出路 。
和上面观点针锋相对的是 , 有些人并不认同“原创产业化”的提法 , 他们认为大芬的原创并没有优势 , 反而国内各大美院更有资源和土壤 。
政府扶持大芬搞原创的意义 , 是为了提升大芬油画的艺术地位 , 发展部分高端市场 , 而目前大芬部分企业的做法 , 只不过是“创意画复制” , 本质上和行画复制没有区别 。
2020年12月 , 大芬美术馆第二届油画双年展开幕 。 大芬也想借此类活动提高原创和艺术性
这种观点认为 , 大芬的根基还在于行画复制产业 , 在于提高企业规模 。
大芬有名气、有销售市场 , 但是并没有产业发展最基础的生产加工基地 。
虽然大芬村有近千家门店 , 但多是作坊式小企业 , 和国内其他油画复制基地 , 比如浙江义乌、福建莆田动辄一两千人的厂相比 , 大芬的油画加工企业显得名不副实 。
大芬的优势在于30多年积累的产业基础和国际国内的影响力 , 这些优势只需稍加规划 , 进行整体景观改造 , 以旅游等产业带动 , 就能促进大芬的文化产业发展 。
大芬村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开了旅游与文化艺术相结合的尝试
大芬油画究竟应该如何转型升级 , 未来发展的方向该朝向哪边 , 这些需要时间和实践去检验 。
【涟水|深圳城中村里的“油画工厂”:复制世界名画,凭啥占领欧美市场?】未来大芬的模样 , 应该是既能诞生真正的“中国梵高” , 又能出产雅俗共赏的油画 。

来源:(正解局)
【】网址:/a/2021/0123/kd631151.html
标题:涟水|深圳城中村里的“油画工厂”:复制世界名画,凭啥占领欧美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