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上元节在塔尔寺赏酥油花( 二 )
断断续续,拉姆告诉我,师父住在医院宿舍里,回来是为了陪陪客人们(尤指我们,不用说也能看出来)。每天一早上班,午休一下,下午好继续上班。他的作息十分规律。节日里好多人来,他要照顾大家,比平时睡得晚。小院是常有人来的,他都早早做好准备。确实很多时候让你一下子感觉不到他花了很多心思和力气,事后一想,已竭尽所能,极尽周到细致。要知道我们这才是头一回见。
贡桑拉姆姐姐的来访也很奇妙。虽然她也是客人,可在这儿的两三天时间里,她似乎已悄悄地替代师父照顾我们,成了孩子最好的玩伴,陪我们访塔尔寺,陪我们聊天,让人感觉像在家里一样温暖。最重要的炉火和食物,都是她在照管。她就睡在客厅隔壁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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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眼睛里的贡桑拉姆 杨懿宁 绘
见到她的头一眼,先是被她的声音所吸引,她正跟西宁的来客说着话,蹲在地上,见我们进来,扭头回望——一个让人感觉无比熟悉又亲切的大鼻子!眼睛黑亮,目光锐利,小巧的下巴,说话干脆,动作干练,反应敏捷——听她跟小孩儿说话,好像她完全懂得孩子的心思,让我自叹弗如。
她总穿一件蓝绿色的短小紧身的羽绒上衣,曳地藏式黑裙,腰身挺拔,长及腰部的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十分年轻。活脱脱一位空行母!她竟来自阿里地区!不仅在冈仁波齐山下开有一间客栈,为世界各地的转山者服务,而且在北京也有健身房投资,现在则住在拉萨。她的汉语说得好极了,特别健谈。
那么,她是怎么认识师父的呢?她说,家人生了很重的病,哪儿都治不好,花了很多钱,简直没办法了;阿旺华桑师父偶然得知,不断寄草药给她,完全免费,家人竟奇迹般地康复了。从此,她每年都来拜访。她说,她非常敬重师父。“敬重”二字令我回味良久。想自己独来独往惯了,敬重心要练习提起来,相对的,傲慢心非舍弃不可。
以诚相待,其实首先是对自己要诚实。慢慢我也体会到阿旺华桑师父的智慧,这样的待客之道大有妙处。主人做了自己分内的,还要会让自己怎么舒坦怎么来,这样客人才能随意、放松,对陌生环境的不适感烟消云散。焦虑和惶恐会互相感染,舒坦和放松也可以互相感染。
02
如果看地图就会知道,塔尔寺位于形似莲花瓣的山岗环抱之中央,幽胜非常。青海本来就是汉、藏、回、蒙、土、撒拉等各族居住杂处之地。在众多的朝圣者和游客们当中,各族艳丽而独特的服饰特别引人注目。
入寺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位于数级石阶之上的经堂,走廊上的大型壁画,色彩柔和,在这样的气候条件下没有任何保护地裸露着,着实令人惊讶。猜测经堂是每天清晨僧人们诵课的地点,只是为了游客的方便而开放,可以环绕堂内一圈,墙壁上满是大小整齐一致的佛像,密密麻麻。
群星拱月的最里面位置是宗喀巴大师和他的两位法子克珠杰、贾曹杰。三位一起亮相,辨识度比较高,那么只有一位佛造像的就有点儿迷惑。除了给三位供灯的,给这一位的供灯也是络绎不绝,遂问了问。僧人响亮而幽默地回答:这位就是我们这里的主人宗喀巴大师啊。几乎所有来者都会选择供灯,表达对圣者的恭敬。
大雪寂静飘落的清晨,天还黑着,嘹亮的号角声响起,好听的诵经声传来,我想着那些绛红色身影涌入恢弘的经堂,已经开始一天的早课。如果寺院是活的生命体,经堂像是心脏,而僧众则是输送生命能量的血液。
经堂后是宗喀巴、释迦牟尼佛、观世音菩萨、弥勒佛和文殊师利菩萨的大殿,体量巨大的佛造像面容十分端严,手印、法器、衣饰各不相同,各有寓意。栉比鳞次的飞檐庙宇群正中央,最古老的大金瓦殿(初建于1560年)黄金屋顶熠熠生辉,绿色琉璃殿身,庄重小巧,一如所有年代久远的古建体量都不是那么大。进殿迎面是12.5米高的大银塔,镶嵌珠宝,哈达缠绕,龛内塑有宗喀巴像,塔里就是宗喀巴降生之时脐带血滴落而长出的白旃檀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