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都懵逼了是种怎样的体验?( 二 )


车间里的剪刀很小,形制也和普通的剪刀不同,更像是一把微缩轻薄的钝口钳,尖端是圆的,内侧才开刃,大约只有 10 厘米长,其中 7 厘米左右是塑料柄,只有剩下的 3 厘米金属部分才是剪刃。这样的设计确保剪刀除了裁剪布料之外,对人身的伤害性缩减到最小。
不仅如此,每个小剪刀的尾部都用一根细长的金属链子和桌角拴在一起,确保不会被犯人偷藏带回去。
然而千防万防,这一天下午,还是出了事。
我是从监控视频里看到这一幕的还原的,如果抛开这件事性质的恶劣和造成的伤害之深的话,接下来的短短 13 秒钟,简直像是电影中的情节。
甚至是一部现代都市背景的武侠片。
2 点 32 分 17 秒,就在分管这条流水线的俞队长从沈庆的工位边刚刚走过的一刹那,沈庆猛地一跃而起。
他手里拿着那把裁布的小剪刀,剪刀的尖端亮着锋锐的寒光。
他从后面一把勒住俞队长的脖子,右手的剪刀就从侧面捅向了后者的喉咙。
俞队长个子不高,172 左右,体重 130 多斤,只略比沈庆高大一点,但他反应极为迅速,在生死关头的千钧一发之际,他整个身子猛地往左边一挣,嘴里大喊:
「你干什么!」
他还不知道攻击他的人是谁。
19 秒,沈庆剪刀刺进了他的脖子,划开伤口,血花飞溅。
20 秒,俞队长本能地转过身子,一脚踹中沈庆的小腹,右手反抓腰间,准备拔辣椒水瓶,可是情急之下没能解开尼龙扣。周围的犯人反应过来,尖叫声响起,三四个犯人站起身来。
21 秒,沈庆捂着肚子,再次扑上俞队长,手里的剪刀后面扯着一条断裂的铁链,直接插向他的眼睛。
23 秒,俞队长顾不上再用辣椒水了,他用手臂挡住剪刀,顺手抓住沈庆的手腕,两个人倒在地上,滚成一团。
24 秒,犯人们齐齐上前,把沈庆拉住。监控室里冲出了手里拿着辣椒水瓶的值班领导,七监区副监区长黄大。另外几名犯人扶起了俞队长,俞队长用手捂着脖子上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28 秒,短暂控制住的几秒局势忽然崩溃,沈庆不知道怎么收回了右手,猛地一挥,几个犯人怕被剪刀刺中,都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沈庆脱离了控制,像是疯了一样地,第三次冲了上去。
29 秒,黄大隔着四五步远,来不及救援,直接向沈庆喷了辣椒水。可效果并不明显,沈庆再次扑到了俞队长的身上,俞队长身后的两名犯人吓了一跳,一个跳了开来,生怕被剪刀刺中,另一个则躲在俞队长的身后,半蹲着伸出手,抓住沈庆的大腿,往边上拉了一把。
幸好有这拉的一把。
30 秒,沈庆原本刺下去的剪刀,因为身形不稳,加上俞队长拼命一躲,刺了个空,他已经没有时间再次收回胳膊了,干脆咧开嘴,直接咬了下去,这时候身后的几个犯人连同黄大都已经赶到,七手八脚地把他拉开,黄大没有半点客气,直接对着脸,一口气喷了半罐子辣椒水。
沈庆当场捂住脸,滚倒在了地上。
黄大一脚踢开掉落在他身边的剪刀,反手将他摁在了地上,然后用随身的无线电通知了指挥中心和医院,立刻安排另一名民警带着几个犯人,赶紧将俞队长送到医院抢救。
万幸的是,经过医院的及时治疗,俞队长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是医院出具的诊断书依旧触目惊心。
颈上伤口长 3.5 cm,深 2.2 cm,伤口处距离大动脉几乎是擦着过去的,但凡偏了稍一点点,就丝毫没有救下来的可能。
跟诊断书同时出来的,还有沈庆的第一轮询问笔录。
内容不长,但读来令人脊背发凉。
里面最重要的一段是这样的:
「你为什么要袭击俞队长?」
「也没啥原因。就……随便挑了一个,算他倒霉。」
这件事情在监狱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影响。
用监狱长的话说,丝毫不夸张,这是整个监狱近十年来最恶劣的一起袭警事件。
从当天下午开始,所有劳务监区停止生产,进行全面的安全大排查,要求仔细过滤每一个工位上的剪刀、每一条流水线上的工具,检查有没有任何的磨损、破裂现象。同时驻监武警按照监区分组,一个个地对监房进行大搜查,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件违禁物品。
而我也被这件事情牵连,当晚就带着相关的档案,前往指挥中心参加事故调查追责会。
原因不是别的,而是早在两年前,沈庆刚刚分配进监狱的时候,那时候的我刚刚参加工作不久,在入监队负责所有新犯的「十必谈」工作。
也就是说,沈庆这个犯人来到监狱后的第一次危险级别鉴定和个体分析,是我给他做的。
而我给的评价是:安全。
当然,时隔两年之后,无论沈庆做了什么,都跟我当时的鉴定没有关系,倒追责任也怎么都不会到我的头上,毕竟那时候我也只是在简单的谈话和问询之后,做出的一个最初步的判断而已,只不过按照流程,我还是得来参加一下这次的会议。
来之前,文教不放心,把我拉到角落里,小声叮嘱:「这事跟你没关系,别自己揽责任。问你什么你都说没印象了就行。这两年前跟你谈过一次话的犯人,你还能记得个鬼?」
我知道文教是关心我,知道我性子倔,有时候认死理,怕我招惹麻烦上身。我心里有些感动,连连点头称是。
可文教不知道的是,如果是别的犯人,我兴许真的不记得了。
那时候一个礼拜能分几十个新犯下来,起码一半是我谈的话,这么成年累月下来,谁还分得清哪个是哪个?
但唯独这个沈庆……
我还真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沈庆,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怎么样,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是因为一个故事。
那是 2015 年的事情了,我刚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对监狱生活的新鲜劲儿还没过,碰巧在入监队上班,每天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跟新犯谈话教育,对我来说,是顶顶好玩的一件事。
每天下午一上班,我就泡一杯茶,往办公桌前一坐,当天要谈话的犯人档案早已经在我桌子上了,我就这么翘着二郎腿,晒着太阳,一边翻看着他们的档案,一边让相应的组长把他们喊到办公室门口,排着队等着我喊进来谈话。
谈话的内容很重复,大多是一边对着档案,一边问他们什么罪名,为什么进来,怎么看待自己的犯罪,进来之后要怎么表现云云,很像在学校里时候,犯了错的学生被叫到班主任办公室训话的样子。有意思的不是过程,而是档案里林林总总的各种犯罪记录。
简直像是打开了一扇扇新世界的大门。
沈庆的故事,就是其中之一。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刚刚理了发,头皮青楞楞的一片,个子不高,低眉顺眼地,坐在小板凳上,八字眉瞥下来,我还没开口,他先叹了口气。
犯人初进监狱谈话,大部分是两个态度:
初犯大多谨小慎微,语气里带着七分小心、三分讨好,对监狱的规矩还不了了之,生怕说错了话得罪我,所以格外拘谨;
多次进宫的老犯则显得敞亮的多,一开口就能听出混了半辈子的那种油滑气,不用我问,就自己娴熟地把流程走了一遍,最后拍着胸脯跟我说,绝对不惹麻烦,请我放心。
沈庆却不是这二者之一,他是第一次进来,但是就这么往板凳上一坐,岔开腿,挠着头叹了口气的样子,就让我忍不住想起了总是来我家串门的邻居二大爷,差点给他派了根烟。
「姓名?」还好我及时控制住了自己,板下脸问道。
「沈庆。沈阳的沈,庆祝的庆。」
他说话的声音没精打采的,每句话的语调都向下撇着,像极了他脸上的八字眉。
「哪一年的?」
「72 年。」
「什么罪名?」
「过失杀人。」
「判了多久?」
「4 年。」
「怎么个过失杀人,讲给我听听。」
以上的这段问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因为跟他聊天的同时,我一边正在翻阅着他的卷宗,所有的资料都记在上头,我并不是真的想知道这些,而是通过这种简单的问询,观察犯人的态度和配合情况,以及嘴里到底说不说老实话。
沈庆的态度倒是一丝不苟,问什么答什么,老老实实,只是语气总是丧兮兮的,说几个字还叹口气,好像他不是过失杀人进了监狱,而是丢了三百块钱一样倒霉。
听我问他犯罪经过,他弓着腰,双手笼在袖筒里,脸上浮现出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为难神色,砸了咂嘴,才苦着脸冲我说:
「郑队长啊,实不相瞒,我这个罪也不算罪,就是倒霉啊。」
「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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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的网友回复
有次坦率被当成骗子的经历。在街边买烟,给了女老板一百元,她一直在摸着钱,确定它的真伪。呃,我好像还是刚刚在对面ATM机上取的钱呢……我干脆和她说了一句:「你不放心的话,我钱包里还有其他的一百元呢。」女老板听了,倒是赶紧把一百元放进了钱盒里,说道:「不用了不用了,你的套路我知道。第一回是真钱,换了第二回就给假钱了。」…………我真是整个人都懵了。
整个人都懵逼了是种怎样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