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期徒刑』护林员肖林:用三十五年与大山和解( 二 )


1983年 , 白马雪山自然保护区成立 。 除了一些已经被砍伐的区域 , 区内绝大多数森林都是原生林 。 保护区的原生林防护经验无迹可寻 , 肖林的脑子这时也一片空白——说好的纵马奔腾跃雪山呢?
“小伙子 , 保护区的工作没那么复杂 , 你滚几下就明白了 。 ”这是肖林问一个领导要《保护区手册》时 , 对方给出的回答 。 很快 , 肖林真的在白马雪山“滚了几下” 。
第一次看见白马雪山时 , 垭口刮过阵阵“奇冷的风” , “大到可以把人卷走” 。
冰川、寒冻、疾风和早晚的巨大温差 , 把飘扬在地的碎岩石捏成碎渣 。 肖林喜欢俯下身 , 几粒碎石贴在脸颊上 , “你可以感受到许多微小的生命” 。
白马雪山位于中国云南西北部 , 靠近著名的梅里雪山 。 /图虫创意
他忘不了一群人高念雪山颂词的场景 。 在藏族人心中 , 白马雪山就是心中的莲花 。
面对天地山河 , 藏族人习惯在山间高呼“拉索啰”(古藏语 , 意为“神必胜”) , 仿佛大山大河也在用“神必胜”回应人类 。
自己躯体里对山的景仰 , 第一次和作为“日达”的雪山产生奇妙共振 。 “白马雪山 , 从此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 ”
他参加的第一次巡山 , 就逮住了三个自称“家里丢了牛 , 来上山找” , 实际上藏着猎枪、钢丝套前去雪山打猎的当地人 。
在缴获了打猎者枪下的三只苏门羚后 , 肖林又开心又难过 , 开心的是自己的第一次巡山就为雪山保护区“止损” , 抓住了玷污自然和野生动物的盗猎者;难过的是自己来得太晚了 , 三只苏门羚成了猎枪下的牺牲品 。
但保护区的日子 , 并不都像在山间高呼或巡山那样刺激、有意义 。
更多的时间 , 肖林和第一批30多名护林员待在白马雪山半山腰属于管理站的一个简易木房里 , 晚上他们就着煤油灯看书、聊天 , “有时候烧一堆火喝酒 , 我们的生活除了山 , 还是山” 。
这是一段被信仰、责任和无趣现实轮番浇灌的时光:
和雪山对视时 , 肖林和其他护林员的感觉是“平易又厚重的神山 , 它是我们这些自然守护者这辈子的主人”;完成巡山后 , 他们会感叹“雪山见证了盗猎者和传统捕猎的区别”;在房间发呆时 , 他们又感叹、抱怨“一辈子都走不尽的山 , 吞噬人的山 , 我只想把这山撕裂” 。
这10年间 , 只有一样东西没变过 , 那就是白马雪山那片22公顷的保护区 。
白马雪山最后的高山牧场 , 时至今日也没有现代化交通工具出入此地 。 /图虫创意
守山 , 寻猴
肖林不是没动过出走的念头 。
在保护区干了8年左右 , 他有过一次跳槽机会 。 不过某次在书上看见一张滇金丝猴的图片后 , 他放弃了跳槽的念头 。
“我在雪山待了这么久 , 连滇金丝猴都没亲眼见过 , 这不和没待过一样吗?”
白马雪山被称为滇金丝猴的天堂 。 在雪山海拔3000米的地方 , 开始出现云冷杉林 。 云冷杉和针阔混交林是滇金丝猴的主要生境 , 野生猴可以上到海拔5000米以上 , 也可以下到海拔2000多米 。
去白马雪山寻找滇金丝猴 , 成了肖林劝说自己留下来的最大动力 。 但问题是 , 所里包括领导在内一共40多人 , 没人有过寻找滇金丝猴的经验 , 更别提考察和做调研了 。
机会在1992年到来 。 国际灵长类学会安排中科院昆明动物研究所研究员龙勇诚和美国加州大学博士柯瑞戈一起调研滇金丝猴 , 肖林和好友钟泰作为副手 , 陪同两位专家上山考察 , 由此开始了一段长达三年的雪山野外生涯 。
辗转山间只为找到它 。 /图虫创意

“野外考察和野外徒步完全不同 。 ”肖林说 , 毯子、被褥、睡袋、衣物、锅具、水壶等必需品得靠人和马匹一一扛上雪山 , 然后在海拔4300米的地方建一个考察营地 。
回忆起1992年的那次滇金丝猴考察 , 肖林依然记得 , “那一年11月 , 我到村子里杀了一头牛、一头猪 , 还备了一大堆土豆和鸡蛋 。 到了营地 , 我们四人就挖了一个地窖 , 把这些口粮埋在地窖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