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者|互联网经济下劳工原子化,劳动者如何说“不”?( 二 )


曾经在特定时期的 “低人权优势” 到现在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 但是对于劳工权益的保护 , 我觉得依然路还很长 , 非常地长 。
知识分子:我突然有一种画面 , 这些平台下的劳动者是平台伸出来的触手一样 , 去完成 “平台的需求” 。 以前学者对制造业工厂的分析中也说道 , 工人变成了管理者在办公室中操纵的一种机器 。 互联网时代下的这种异化 , 和马克思意义上的异化 , 是一样的吗?
王星:这个判断很有意思 。 像外卖小哥、快递小哥 , 我们可以称之为 “任务领取者” , 就是去执行、完成一个任务 。 从这个层面来讲 , 我觉得和传统的流水线上的劳工本质上是一样的 。
不一样的地方可能在于 “劳动的体验” 。 以前在固定生产车间从事工作的劳工 , 会有一种明确的 “雇用和被雇用” 的感觉 。 而在平台经济下 , 劳动者会觉得劳动是为自己在奋斗 , 是打工人 , 在为自己在打工 , 会有这样一种信念和体验 。
不过 , 数据发现 , 随着行业的发展 , 平台经济下的劳动者每一“单”的价格 , 这些年一直在下降 。 外卖员只有跑更多的单、付出更多的劳动 , 才能获得与以往相同的收入 。
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 , 需要进行更多实证的分析 。 可能的原因有竞争因素 , 资本的刻意维持等等 。
知识分子:在平台经济下 , 雇佣方相当于隐身了 。 这是不是意味着剥削也可能隐身在 “为自己打工的信念” 之下?
王星:有这样的可能 。 首先 , 从平台经济的资本积累形式来看 , 平台的特点就是高准入门槛 , 但是进入以后 , 剩下的产品就是零复制成本 , 一旦形成垄断地位 , 成本又会急剧下降 。 资本的增长不是线性的 , 而是风险资本的类型 , 一旦垄断形成便会极大地增长 。
其次 , 以往我们认为 , 科技进步、劳动力和资本本身的增值是生产要素 。 但在今天平台经济背景之下 , 数据也成为资本积累非常重要的生产要素来源 , 资本特别依赖对数据的占有和分析 , 有学者将其称之为 “行为剩余” 。
当平台通过技术让人对它产生依赖之后 , 无论是消费者还是任务领取者 , 都有可能悄悄地被剥削 。 一方面是因为高度地依赖 , 没有别的选择 。 另一方面 , 消费者和劳动者产生的数据及其收益 , 都归平台所有 。 这种算法的剥削可能更高明 , 隐藏得更深 。 所以这不仅仅是一个劳动过程的问题 , 而是一个全社会的公共性话题 , 即如何让利益在平台、消费者、任务领取者之间的分配更公平一些 。
知识分子:这个命题是可以交给企业或者交给市场去自行解决 , 还是说需要怎样的一个机制?
王星:完全由市场来调整可能会导致两极化 , 可能会失败 , 我觉得需要政府和社会组织的力量去介入 。 不过到底怎样去调节?目前我还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
平台经济大量使用劳务派遣工 , 轻资产 , 但股市的价格却非常高 。 这是 “金融资本主义” 非常典型的特征 , 股东利益、风险资本的利益会得到极大保障 , 但其他人的利益保障就可能存在一定程度的缺乏 , 导致利益分配的两极化 。
此外 , 关于平台经济中产生的数据价值到底的分配 , 从目前的法律制度上说 , 平台有数据的所有权 , 但应该怎么分配 , 我觉得需要具体地讨论 。 现在很多国家会对平台类型的公司开始征收 “数字税” , 这些税收实际上就是一种再分配的手段 , 用来去改善其他人群的福利 。
02 劳动者被困在 “指标社会” , 缺失休闲的时间和空间
知识分子:平台经济中的另一群参与者 , 即打造平台的互联网公司员工 , 有劳工社会学的学者将其和平台劳动者一起 , 称为 “新劳工群体” , 应该如何理解?
王星:马克思界定 “劳工” 有几个特征:第一 , 从事集体性劳动;第二 , 多在第二产业中 , 就是传统上讲的产业工人;第三 , 主要依赖工资收入 。 今天的 “新劳工群体” , 我的理解就是把产业类型从第二产业扩展到第三产业 , 把服务业 , 包括信息产业中的一些职业也纳入进来 。 比如在互联网公司里的 “码农” , 他们的职业可能从传统上来界定属于白领 , 实际上他们也是 “劳动密集型”了 。
“知识社会” 的到来 , 已经让知识本身高度商品化 。 这表现在:第一 , 作为知识分子或是有技能的劳动力 , 也是一个高度商品化的劳动者 。 第二 , 知识本身已经被高度数据化和信息化 , 所以知识生产者在其中从事的角色就发生了改变 , 知识生产活动变成了追求数据化、信息化、标准化 。 最终我们会理解为他们是一种体力劳动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