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日报客户端|奚红英:将39年光阴倾注进每一页档案中( 三 )


2010年的一天,一位“病患”来了,是个“大家伙”,只能搬到案台旁。这是一张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工作表格,属于机要涉密文件。当年,这张复印纸打印的表格,被工作人员平铺在写字台上,上面还压了一块玻璃板。时间久远,当这份珍贵档案接收进馆时,表格已经“长”在了台面上。
入档不能是一张桌子,只能是那张表格。揭裱的重任交给了奚红英。她当时也惊呆了,不敢轻易下手。整整一下午,她停下了手头所有的活儿,与写字台面面相觑,想找到点儿“情顺万物而无情”的状态。
纸张和台面交织融合,纸张纤维和油漆原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修档案和修复古画不同,修复古画必须全色,而档案则是一字一点不能添加、缺损,一旦揭裱时少了哪怕一个标点,后世看到的就是残缺的。”奚红英很慎重,揭裱有了点儿思路,就去找档案修复界的前辈请教,反复了几轮,最终决定把档案“洗”下来。
奚红英先用喷壶将清水均匀轻薄地喷到台面上,然后轻柔地盖上毛巾和塑料薄膜,敷上“锁水保湿面膜”。“这个周期大约持续了好几天,必须让纸吸饱水。”奚红英说,然后用超薄小工具,一点点地铲、剔,“活儿其实不难,难的是耐心、恒心。”
完成分离后,档案还需要做一次“全身祛角质”——奚红英在台灯下,用镊子把沾在档案上的油漆渣滓祛除干净。
完成了这一步,这份档案才可以进入常规“诊疗”,先托后裱。“托”,是在档案背面粘合上纸张或织物(托件)。“裱”即在托件上进行镶、覆、砑、装。奚红英说:“托是裱的基础,裱是对托件加固和修饰,以便于档案的保管、保护、利用,还可以增加艺术效果。”
如今,这件档案已经安住在市档案馆恒温恒湿的库房里,妥善保存。“入库时,片纸只字完好无损。”奚红英的声音里透着骄傲。
还有一次,一张属于北平市商会的拓片被请到了奚红英的操作台上,这张拓片的内容是清朝嘉庆年间的行业会馆碑记。“当时已糟朽破烂无法借阅,需要修复后方可利用。”奚红英说,拓片用的是最普通的手工宣纸,拓印时要用墨沙包锤打,本身“身子骨”就很脆弱了。
“从外观看损毁不算严重,但纸张很薄且褶皱如团,打算先喷水展平、接粘后加固即可。”这是奚红英和同事们的“初诊”意见。可生活偏偏喜欢出现“意外”——奚红英他们操作时先用一角试了一下。结果喷上水就傻眼了。拓片遇水后形成了泥浆状的纸泥,压根儿不给机会展开。
“好在我的‘惊’验比较足。”奚红英开着玩笑,这份“从容”来自一次又一次地谨慎尝试。解决难题的还是“水洗法”。“这次用的是大水,靠浮力把拓片拖起来,然后展开,把皱褶抚平,拼对好撕裂的地方,最后再把水吸走。”虽是寥寥数语,但可见修复之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