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为什么中国制造“可以被模仿,但很难被超越”?( 二 )


企业家的“野蛮生长”
泰兴市(1992年之前叫泰兴县)是江苏省中部泰州市下辖的县级市 , 号称“木匠之乡” , 历史上当地人就有学木匠手艺外出务工的传统 。 20世纪初 , 一些泰兴木匠就在上海学习制作小提琴 , 1968年 , 原本以烧窑为主的溪桥公社综合厂成立了一个乐器组 。 两年后 , 乐器组已发展到20多人 , 年产值达到3万元 。 世界提琴之都的胚芽就在这个砖窑厂里萌发了 。
1971年 , 乐器组从砖窑厂里独立出来 , 正式挂牌成为泰兴县溪桥公社乐器厂(下简称“溪桥乐器厂”) , 但主要业务仍然是给上海提琴厂做配件 。 厂里的师傅们很不甘心 , 总想做一把整琴出来 , 手巧的他们便利用次品料做出了一把完整的小提琴 。 不过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 由于原料太差 , 这把提琴的质量非常低劣 。
此时 , 一位顶尖高手来到了厂里 , 那就是何彬 。
1973年下半年 , 苏州举办了一场全国性的提琴制作比赛 , 何彬便拿着溪桥乐器厂用次品料做出的那把提琴来到赛场 。 经过他精心调试的这把次品料琴 , 一经试奏 , 技惊四座 , 引起了轰动 。 此前寂寂无名的溪桥乐器厂也随之进入了人们的视野 。 乐器厂终于获得了生产整琴的资格 , 还有了属于自己的提琴品牌——向阳牌 。
然而 , 耀眼的火花是短暂的 。 1978年 , 何彬离开泰兴 , 任上海民族乐团团长 , 不再与溪桥乐器厂有直接关联 。 而此时工厂的运转举步维艰 , 最大的问题不在于生产提琴的技术 , 毕竟老师傅们的手艺没得说 。 问题在于 , 工厂的管理一塌糊涂 。
溪桥乐器厂虽然有过高光时刻 , 但那时太依赖于何彬的个人能力 , 从根本上来说 , 它还是个乡镇企业 。 工厂就建在村里 , 厂里的员工实际都是农民 , 只不过获得了一个工人的身份 , 但远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产业工人 。 厂里出了问题 , 最常见的解决方式就是打架 , 甚至工人打厂长都不是新鲜事 。 方圆10公里内就没人愿意去乐器厂当厂长 , 勉为其难上任的厂长基本上都干不到一年 。
即便如此 , 在计划经济时代 , 曾经的高光时刻也足以让溪桥乐器厂活下去 。 可是到了改革开放之后 , 市场调节的作用逐渐受到重视 。 1980年2月7日《****》发表评论《重视市场调节的作用》 , 强调:社队企业要发展 , 就必须在生产和经营上实行计划调节与市场调节相结合 , 充分重视市场调节的作用 。
这样看来 , 溪桥乐器厂注定是会被淘汰的 。 除非 , 能有一个真正的企业家出现 , 挽狂澜于既倒 , 把它改造成一个真正的现代企业 。
这个真正的企业家居然真就出现了 , 他叫李书 。
李书一上任就打破了工厂持续多年的铁饭碗模式 , 还迅速整治了工厂混乱多年的秩序 , 但这只是满足了让工厂活下去的一个基础前提 。 在他刚接手溪桥乐器厂的时候 , 厂里的总资产是17.8万元 , 可是光是欠银行的贷款就有54万元 , 外面欠的材料款有23万元 , 内部还欠着工人8个月工资——工厂完全资不抵债 。 李书在把工厂秩序稳定下来后 , 最先想到的还是去上海提琴厂找订单 , 可是乐器厂已经困窘到连李书去上海的10元路费都拿不出来 , 他只好回家背了一筐鸡蛋和数十斤小麦到镇上卖掉 , 勉强凑出了往返上海的路费 , 拿回了订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