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裂|车裂与一统:商君的遗产(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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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身 灭
商鞅的结局很悲惨。商鞅入秦后23年,一手奠定秦国统一天下的基础并开启七代国君前赴后继奋进史的秦孝公薨逝,太子即位。为变法“祭旗”的太子老师公子虔在闭门不出八年之后,告“商君欲反”,商鞅逃亡被杀。而后又被车裂、灭族。然而,“秦人不怜”。
司马迁对商鞅没什么好感,在《史记》中,他用“恃德者昌,恃力者亡”来定论商鞅的命运,并给了“刻薄”“少恩”的判词。有两个例子,可以说明商鞅在人格上并非善类。一次发生在变法之初。为了令出必行,商鞅曾经一天杀了七百多人,把渭水都染红了,“号哭之声动于天地”。所以,据说商鞅在秦国的时候,出入必须前后有卫队,车上必须有护甲,车旁还必须站有持戟的武士,这些保护措施,随便少了哪一样都不敢出门。还有一次发生在变法有了成果之后。征伐魏国时,魏方的主将是公子卬,商鞅在魏国时的故交。他给公子卬修书一封,说是不忍心战场相见,不如坐下喝一杯,喝开心了兴许就签了和约,两国都能相安无事。公子卬信了他,赴宴会盟。可是商鞅暗中埋伏甲士抓了公子卬,借机攻击魏军并战而胜之。虽说兵不厌诈,可是对故交如此下狠手,实在胜之不武,即使在礼法崩坏的战国时代,也为天下公议所不齿。
商鞅行的当然不是仁政,而是给一个弱国在短短二十年内狂打鸡血奋起成为强国的霸政,甚至可以说是暴政。当时的其他国家,对秦军又敬又怕,惧称为“虎狼之师”,对秦国却是怕中带着瞧不起,蔑称为“虎狼之国”。从民众的权利来看,商鞅治下的秦国,堪比一座大监狱,人民不得迁徙,编户而治,相互告发,少有自由,温情和友爱想必也是缺乏的。从人生的乐趣来说,商鞅治下的秦国,堪比一个大兵营,征战是国家的使命,也成了人民的命运,他们不是在征战的战场上,就是在为征战生产和运送粮草的路上,人成为工具,少有意义和正义可言。所以,虽然商鞅之法让秦国快速富强,商鞅离世后14年,秦惠称王;离世后104年,始皇称帝,但秦兴之因,也是秦亡之由。商鞅之法利于军事,易于求得行的统一,但却不利于人民,不能求得心的统一。直到汉承秦制并改良,借用了儒家思想来凝聚人心之后,一个“大一统”的国家才真正稳固下来。
唯一可能给商鞅一些正脸的,可能还是那无言的历史。商鞅入秦,让三代以后的中国历史,在封建世袭之外,增加了一条中央集权的线索:用统一的法令来规范人的行为,建立私有土地之上的赋税制度,广设直属中央的郡县等等,让统一的国家成为可能。商鞅没有得到秦国的人心,但是秦国也并不像列国文士们嘲笑的那样代表一种落后、野蛮的文化,实际上这是一种生机勃勃的变革之力。商鞅草创了绵延千年的秦制,奠定了秦国统一天下的基础。在这样的历史变局中,我们不能用一身的荣辱沉浮来评判他的对错,而只能用历史的回声来祭奠那个行动过的改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