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着走向死亡”——尘肺农民工口述记录( 五 ) 郭于华等學人Scholar《尘肺农民工口述

摘录
关于工作
我们原先属于铁道兵，在部队什么都没发觉，也不觉得有什么事。病就是在部队得的，我们是出渣工……工作就是推个罐（车）嘛，把渣装在那个罐里运出来……出渣的时候后就是很多灰尘、烟雾，什么都看不见。要戴口罩，不戴口罩不能进，就是医院用的那种口罩。干完活连吐口痰都是灰。 ——王阳林（化名）， P34-35
现在矽肺病是开三轮车的时候，在洞子里得的。那个时候北方又冷，冬天又干，感冒还没有好完还要去上班……口罩戴起，那个不戴口罩都受不了，但是不管用，那个烟子太大。 ——刘定石， P71-72
锰矿也是要放炮，不放炮挖不来。打起深眼子，做矿用。你放药进去，你点起就要出去。你要跑得快，你要跑不快是要丢命的。放完就赶快扇烟子，把衣服一lia ，扇烟子出来。看差不多了，就着急把矿弄出来。那时候也没口罩，买不到啊。就找那个蜡烛嘛，手上拿一支蜡烛，背上一块砖，两三百斤啊。你有时候在路上还要yao（歇气，方言）两次，两三百斤啊。你洞子打深了，必定就要歇，背重很了。歇气就是拿个大拄……好遭殃那个时候。 ——罗昂福（化名）， P111
关于病痛
这还好点，冬天最恼火了，冬天坐到想死。就像月母子（坐月子的女人，方言）还要ba（垫，方言）屁股。不能出来，不然风一吹就感冒、发炎。我长期住院，今年还去住院了。 ——王阳林（化名）， P37
像夏天他就好，冬天就要用个被子，随时把他裹着。冬天自己有时候都感觉气喘不过来，房间里就是动一下休息一下，一个小时或者几个小时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阳林（化名）的儿子， P40
一感冒就咳嗽，开始吐血。感到难受就开始吐血，有时候一吐起来，半盆半盆的那么多。吐血那段时间，人就不像人，脸上发白的那种。 ——雷英昂（化名）， P64
我现在就是干活根本做不起。就是有点走路，你各方面都不行。走一点路，就老是喘气，老是咳。 ——刘庆户（化名）， P96
反正那个走路耶，像走了两三站路就非要歇一下……我从来不吐血，就是气吊不起来。到晚上，如果睡觉，有时候气都出不来，气喘不赢嘛；就是感觉发不了力……庄稼我都奈何不了。老家多宽的地，我都荒弃了，现在奈何不了。我现在拎个米，二三十斤，都感觉奈不何，大公路上这儿我都要歇两道。 ——罗昂福（化名）， P107；112
感觉特别像是感冒，走路它就（喉咙）就堵，就喘不赢气。感冒了就咳得，不像平时感冒了整点药就好了，那你就一般的招架不住他。 ——刘敬福（化名）， P141
关于救助
其实我要是说，我这个人说点心里话，我要是说我没有这个病，我肯定不愿意要这个。这个对我来说并不光荣，但是我有时候还真……我抬不起头。但是我也没办法，我维持不了，你不给我弄这么个，我也是这样过。这样过下去，社会上，政府，国家，它也有个眼睛的，也调查、访问、走访，也知道我这个情况。我反正呢就是……其他我也不是说依赖，也不说什么靠这个渠道依赖政府，我不是这种心理，我要是这种心理我那个时候都不能那么拼命。这样自己劳动来的，我都是……光荣，我至少心安，就是这样，是不是？我现在就是要求，如果想法的话，就是政府多方面渠道，我们究竟也不知道属于哪些，但我们都知道哪种渠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帮我们关心一下，我们这种……总期待，多种渠道嘛，关心一下我们这类……但是我们这类建卡贫困户，都不是说人愚蠢，人不做、好吃，我就不是，我就是这个病把我连累到了。 ——文敏豪（化名）， p53-54
现在社会那么好，你还有啥子可说的。啥子都要国家把你喂起来？不能呀。我又是个农村的是不是？我实际情况就是，热天看上去还行，就害怕冬天。冬天就是穿得再厚，都还是觉得冷。要说帮啥？我也不好意思说……我就是冬天，想要个吸氧的就可以了。冷空气一点都吸不得，一吸气就上不来了。 ——雷英昂（化名）， p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