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翎|女作家张翎谈女作家:有一种文学探幽叫“三种爱”( 二 )


最典型的例子是勃朗宁夫人 。 我从前读过她的一些诗作 , 正如我在书中写到的 , 在我有限的认知中 , 我(相信其他读者也可能如此)一直以为她擅长书写爱情诗 , 是一个身体孱弱、却被爱情所拯救 , 从此以深情诗句回报爱情的小女子 。 但在对她生平做调研 , 并到她私奔后成为她新家的佛罗伦萨故居采风之后 , 我才真正知道了爱情诗只是她一生诗作中的一小部分 。 她对社会不公的愤怒 , 为意大利的统一和独立所发出的强烈呐喊 , 才是她作为诗人的基本特质 。 也只有在实地采风之后 , 我才真正理解这么多年前她为意大利写下的那些呐喊诗句 , 并没有被历史遗忘 。 意大利人民对她的记忆和怀念 , 远比她的祖国英国给她的真实而富有温度 。 于是 , 她的形象在我的内心得到了丰富和修正 , 这个过程也在《三种爱》中得到体现 。
张翎|女作家张翎谈女作家:有一种文学探幽叫“三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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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朗宁夫人年轻时的肖像
文学有了女性的声音
上书房:“她们师承了男人们创造的文学传统 , 却没有中规中矩地行走在男人踩踏出来的道路上 。 ”这条分岔出来的文学小道 , 在偌大的世界文学史版图上的意义是什么?
张翎:这三位女作家的生活、视野和作品 , 都显示了超越她们所处时代的前瞻性和现代性 , 对今天来说依旧有着贴切的意义 。
当然 , 在她们的年代里 , 她们基本上被归为“有伤风化”那一族(尤其是乔治·桑和勃朗宁夫人) 。 即使在社会环境较为宽松的今天 , 她们依旧会被视为“惊世骇俗” 。 她们所信奉和实行的许多事情 , 对现代女性依旧起着“楷模”作用 。 比方说 , 她们都追求经济独立 , 除了狄金森由于终身未婚又终身未发表过署名作品 , 因而没有固定收入 , 被迫依附父兄为生之外 , 乔治·桑和勃朗宁夫人远在伍尔夫说出那句有名的“五百英镑年收入和一间自己的房间”之前 , 就已经达到了经济独立 。 乔治·桑的写作收入加上祖母留给她的一小份遗产 , 足够她维持一份相当自由的生活 , 从来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一个男子 。 勃朗宁夫人终其一生对金钱有着自由的支配权 , 一直维持着一家三口的所有生活费用 。 而且 , 她们虽然情感生活丰富 , 但在爱情上丝毫没有掺杂世俗因素 , 她们只追求灵魂上的相知相惜 。
在她们之前 , 文坛一直是“男人的俱乐部” 。 而从她们开始 , 文学有了女性的声音 。 于是 , 性别书写成了彼此的事———女人不再只是男作家笔下的“生物” , 女人可以书写自己的同性 , 女人也可以书写自己眼中的男人 , 文学因此得到极大的丰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