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社会为何还要学习拗口难懂的古文( 四 )


但是你想过没,这些专业学者并不是从天而降,凭空出现的,在他们成为精通古文的人才之前,他们和你我一样,都是普通人。正是在这千千万万的普通人里面,经过兴趣、禀赋、环境、机遇和毅力的层层筛选,才构建出顶端的学术殿堂,让极少数的专家得以在里面皓首穷经,把浩如烟海的经史子集整理成通俗易懂的文本,反哺给大众来看。
这些专家们是闪光的毛,普通大众则是下面坚实的皮。两者互相依存,
设想一下在当前的中国,彻底取消中小学生古文教育,而只在大学设立单独的古文专业,会出现什么情况?恐怕不到三十年,现有的专家学者凋零之后,中国的古文领域会出现断崖式的人才空缺。对没有任何古文基础的孩子来说,谁会愿意在报志愿的时候选择一个艰难晦涩而自己又一无所知的专业呢?

那是不是现在翻译类的书籍资料足够丰富,大部分史书与典籍都能找到对应的现代译注本,古文研究就不需要再发展了呢?当然不是!
首先,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中国的古籍都在源源不断地被发掘,“新”的古书一直在增加。譬如两万多卷的《永乐大典》,现存于世的只有800多卷,还是散落在世界各地,如果将来大典全本被找到,仅仅这一项翻译研究工程,就需要多少专业人才?
其次,现有的古文典籍,我们还远远没有研究透。读过论语的都知道,孔夫子一句话,就可以有多种注解。比如讲孝道的“父母唯其疾之忧”:有人理解为儿女要特别为父母的疾病操心,这样就算是尽孝了;有人解释为只让父母为自己的疾病担忧,而不用操心其他事;还有人注解为儿女该让父母省心,只担心孩子的身体好坏而不需要忧心别的。
对古文的研究学习不是完成时,而永远是进行时。
还有,庞大的读书人基数,是文化传承的保证。不管是焚书坑儒这样的文化浩劫,还是历代无数的兵火焚掠,纸质书籍的留传都非常脆弱,如果所有的文化书册都由官方或者专业的机构垄断持有,遇到大的战乱很容易造成文化的断层。这就显出了文化普及的重要性——有海量通晓古文的民间人士存在,就算书被烧了,会背书的人还活着,知识就不会湮灭,能最大程度地保证传统文化有一个完整的传续。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这一规律仍然适用,这就是普通人学古文的现实意义。

最后说一句,再好的古文译注,都是经过翻译者在自己的脑子里加工理解的,真正要领悟、体会古文典籍的精髓,必须阅读原汁原味的文章诗篇。当你诵读“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时,所体会到的卑渺无助之感,远胜于“人好像蜉蝣置身于广阔的天地中,象沧海中的一粒栗米那样渺小”这样的直白翻译;当你看到“尸填巨港之岸,血满长城之窟”这样的句子时,那种古战场肃杀惨烈的画面冲击,更不是“将士的尸身堆积在大河两岸,鲜血流满了长城洞窟”所能比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