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人的一生,究竟应该怎样度过?《从延安出发——开国少将张学思夫人谢雪萍口述历史》后记


度过|人的一生,究竟应该怎样度过?《从延安出发——开国少将张学思夫人谢雪萍口述历史》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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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思、谢雪萍摄于20世纪50年代
《从延安出发——开国少将张学思夫人谢雪萍口述历史》这部书稿,从开始采访到最后完工,陆陆续续差不多进行了五年。我的每一部口述历史作品,都进行得跨越数年,旷日持久。2012年1月,我第一次走进谢老的家门,她缓慢地从厨房拎过来一个暖壶,要给我倒水,我赶紧起身要接过来,她很坚决地阻止我,坚持她来倒。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让一位92岁的老人为我倒了水。老人必定有她坚持的道理,我得尊重。那次,她给我讲了当年是如何穿着旗袍和皮鞋走到延安,如何与张学思相识,如何在冀中遭遇敌情长途行军时,一顿饭只分到一个生的苞米粒。这不是一次采访能完成的任务,于是与老人相约下次继续。我在沈阳,老人在北京,住在西山脚下,要想完成全部的采访,就得需要连续的时间。我还有自己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于是今年想,明年想,就拖下来了。其间,我介绍过崔永元的口述历史采访组前往采访老人。也有一次,我出差到北京,下决心拿出几天打算去采访,可是联系老人时,得知谢老正住在医院。当时的心情五味杂陈,不住地埋怨自己,采访一位90多岁的老人,你还打算要她等多久?后来知道谢老出院了,后来我又陷入在无休止的这个事那个事里面。直到有一天,我意外地发现自己得了间质性肺炎。医生说,需要住院进一步检查治疗,但是床位有限,需要等几天。我从未听说过这种病,听起来还以为两个星期就差不多能治好了,但是当我好奇地从百度上查询到这种肺病通常只有二到三年的生存期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可能会很短暂。我于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停了下来,和谢老电话联系好之后,买了一张去北京的车票。我想在自己了结之前,先把这件事情了结了。
每天,我从石景山古城的酒店出发,按约定的时间进门,老人和我面前一人一杯水,老人缓慢地回忆,我安静地倾听,然后老人午休,我回到宾馆睡觉。下午,我再过来,傍晚收工。老人96岁了,不敢过分打扰。采访的最后一天下午,老人的女儿是医生,发现了病情表现在我身体上的症状,她告诫我抓紧治疗。当晚,在我返回沈阳的车上,医院通知我,明天可以办理住院手续了。
果然是一种棘手的病,历经两个月的检查,看过沈阳、北京多家最好的医院,医生们都没有好的办法。协和一位老医生直言不讳地对我说,你这病全世界都没有药。医生们开出的治疗方案几乎都是激素治疗,我最终决定不做任何西医治疗,在朋友介绍下,在大连一位老中医那里拿了中药后,休长假回到了乡下的老家。北方的5月正是春天,花朵绽放,绿芽萌生,我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园生活里,打开录音笔,一段一段整理采访录音。记录着老人的人生,也感受着生命的无常。不时背上背包,在山里转一天,常常一面是青山,一面是大伙房水库,蓝天白云,春风浩荡。我相信心境的内外结合,会帮助我度过眼前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