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从利玛窦开始说起( 三 )


说起|从利玛窦开始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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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近代史上“戏份”很足的郭士立鸦片战争迫使中国一点点打开了大门,五口通商和随后的太平天国运动,让更多的外国人开始到中国来寻找机会和运气。和此前以传教士为主的单一结构不同,这时期来华的洋人呈现出明显的多样性。他们中有许多是商人,在第一批通商的五口中,最后起的上海却在不经意间成为洋人最青睐的地方:太平天国占领南京、镇江,让上海的地方官迫于军事压力,对洋人采取拉拢、接纳,而非排斥的态度,江南的富庶、繁华和文化昌盛,又让西学东渐更容易开花结果。美国人罗孝全曾说,许多欧美商人为获取利润,不惜冒着战火,在清军和太平天国交锋拉锯的地区往来奔走,他们将军火销售给交战双方,将各种工业品销售给手工业遭破坏的江浙民间,又从被切断了传统销售通道的江南丝农、茶农手里大量收购,并在上海就近设厂加工。近代金融业、近代民族工业都是在此基础上萌芽的。他们中还有野心勃勃的冒险家,如美国人华尔,后来招募中国人组建洋枪队,帮助镇压太平天国,成为中国采用西法练兵的开山鼻祖;美国人白聚文,曾接替战死的华尔任洋枪队统领,后来却叛投太平天国,企图跟洪秀全联手灭清,平分疆土,遭拒绝后多次在清、太间来回“跳槽”,成为各方聚焦的风云人物。随着第二次鸦片战争的结束,清方洋务运动的开始,更多的“洋员”渗入中国社会,如英国人赫德垄断了中国海关关务;法国人日意格、德克碑帮助中国建立马尾船厂,成为中国近代工业的开端;英国人戈登等帮助李鸿章等练兵,琅威理等协助中国建成当时号称远东第一的北洋舰队;由于洋务运动的重心在北洋大臣驻地——天津,当时的天津成为洋人聚居的又一胜地,这些人有的试图影响中国政治、经济,有的则将从铁甲舰到火柴,五花八门的洋货推销到中国。而此时的上海也成为冒险家的乐园,从马勒、哈同这样的富商,到只求糊口的印度“阿差”、吉普赛舞女,都纷纷来到这块崭新的热土。毋庸讳言,这些洋人中有许多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的到来,使得中国主权丧失,资金外流,如赫德主持海关,使得中国丧失海关权宜大半个世纪;法国人援建的马尾船厂“像个大玩具”,10年苦心经营,却抵挡不住法国远征舰队的一次袭击;英国人李斯本擅自篡改合同,搞出了由他一手控制的“中国舰队”,被中国政府强令解散时竟勒索巨额赔偿。一些洋人不顾中国国情胡乱建设,如船政学堂因为航海学被英国人把持,造船学被法国人把持,结果同一所学校里,前者要用英语、后者要用法语教学,造成许多混乱和不便。但在客观上,洋人的大批涌入,让中国人更感性地了解到,西方的强大并非仅仅由于“奇巧淫技”,“船坚炮利”,而是由于科学、文明和体制的进步,中国开始系统学习外国先进科学、思想和制度,正是从这些各怀心思的“洋师傅”涌入中国开始的。这些洋人中也有一些的确怀着真诚帮助中国的心,如英国人琅威理在北洋舰队尽心竭力,作出卓越贡献;美国海军军官马吉芬在甲午海战中浴血奋战,身负重伤被迫回国治疗,不堪痛苦自杀时,还在遗书中叮嘱家人,让自己身着全套北洋舰队制服下葬,好和牺牲的中国战友团聚;英国军官戈登虽然受英国军事当局指示,为英方利益服务,但在中国任职期间忠实职务,离任后更多次提出一些建设性建议,这些私人建议中有的包含有帮助中国争取主权、反制外国讹诈的内容;英国人马格里作为炮兵顾问,娶中国妻子,加入中国国籍,为中国建立军工厂、采用西式军队操典作出贡献,还曾作为中方随员出访英国,帮助培训了第一代中国外交官。外国冒险家也是从这一时期开始大量涌入中国的,其中著名的如瑞典人斯文赫定盗掘楼兰遗迹,英国人斯坦因、法国人伯希和盗窃敦煌文物等等,他们的行径使大批中国国宝流失,但在客观上也促进了全球性中国古文明研究的展开。辛亥革命后,来华的外国人更呈多样化趋势,其中多了学者、教育家和采访人员的身影。中国政体的剧变引起许多外国学者的浓厚兴趣,其中一些人试图“为帝王师”,兜售自己的理论,如美国学者古德诺就曾任袁世凯顾问,兜售过“中国不宜共和论”,另一些学者,如印度大学者泰戈尔,则抱着文化交流的兴趣来华访问。庚子赔款让中国大伤元气,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胜利,又让中国收回部分权益,其中一部分返还的庚子赔款被西洋人用于发展教育,这笔资金吸引了孟禄、推士都、麦柯尔和司徒雷登等人来中国发展教育,燕京、南开、暨南、同济等一批近代高等学府,都因此拥有了或多或少的外国血统。还有一些外国学者则在中国农村开展调研,搜集了丰富的资料,他们中包括明恩溥、凯恩、迪特莫尔、白斐德、甘布尔、戴乐仁、白克令等等,他们以“旁观者清”的视觉和现代统计手法,为中国农村的改革积累了宝贵的素材。一些抱持理想主义的外国人将人造语言——世界语带进中国,至今中国仍然拥有世界最大的世界语爱好者群体。外国采访人员并非在这一阶段才进入中国,但在20世纪上半叶,他们却发挥了更突出的作用,《时代周刊》大篇幅报道中国抗战,曾震撼了欧美,为中国赢得国际普遍同情,而“3S”(斯诺、史沫特莱、斯特拉)在中国现代史和中国革命史上的独特地位,更是难以磨灭的。中国在这一时期积贫积弱,但也并非只有输入,没有输出。抗战早期,新西兰人路易.艾黎和美国武官卡尔逊准将受中国抗战精神感召,在西方推行“工合运动”,即“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互助精神,卡尔逊还将“工合运动”带进美国海军陆战队,并运用八路军战术袭击了日本占领的岛屿。这期间传统的外国人——商人、传教士和军事顾问仍然大行其道,蒋介石的德国顾问团——鲍尔、克里拜尔、魏彩尔、塞克特和法尔肯豪斯等,既帮助蒋介石打赢中原混战,围剿红军,也协助中国建立现代国防,在抗战早期发挥重要作用。抗战相持和反攻阶段,苏联、美国和法国志愿者,也为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作出了巨大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