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月报君采访了这些作家( 四 )


禹风:作家的三观和见闻。没有真正的理性认识或缺少人生体验的写作终归死水微澜。
杨遥:“真”!用道德评价作家、评价其他人是不道德的,某些道德标准会随着时间变化,但我认为“真”永远不会变,对待自己真不真诚,对待朋友真不真诚,对待作品真不真诚,都非常重要。我喜欢以“真”待人,也喜欢以“真”待人的作家。
潘灵:诚实和谦逊。小说家都是虚构的高手,正因为小说是虚构的文本,小说家本人才更需要诚实地对待其作品,不拔高,不贬损。我认为,诚实才是小说写作的根基。我不太喜欢作家孤芳自赏,或者不可一世。小说家对待他的小说人物该是谦卑的,对待他的读者该是和蔼的,对待他生存的世界该是悲悯的。
Q
您认为作家是可以培养的吗?
范稳:有些作家是可以培养的。任何职业你从事一万个小时,如果你不太笨的话,也能成为这个领域里的大师傅。
石钟山:写作是个体行为,天赋占很重要的成分,有天赋的同时,走上一条正确道路,足够勤奋的话,成为一个作家便不是难事了。如果专门开设培养作家的学校,一定培养不出作家来。现在各大学有许多文学硕士、文学博士,有的成为了评论家或编辑,但成为作家的却少之又少。作家不需要很多的理论,理性太强时,往往就没有了创作的冲动。作家就是在现实生活中萌生了某种情绪,朝着这个方向走,这就是一部作品诞生之时。
梁豪:作家当然可以培养,前提是他本已是一位作家,本质先于存在。外部的培养在诱惑,诱他爱上文学,让他自己一发不可收。之后,培养是自己跟自己玩,或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基本方式:阅读、写作、反思。必须说,这里对作家的定义颇为严苛。
梁鸿:可能你指的是大学教育对于作家的作用。其实,哪一位作家不是慢慢学会写作的?所谓“慢慢”,指的是学会写字,学会阅读文章,学会理解情感、自然、社会,学会模仿等,这都是一种培养。我们广泛阅读世界名著,学习长篇、短篇如何写,思想、情感如何摆放,人物怎么塑造,也是一种培养。其实,大学也是一样。在大学课堂上,所培养的也是对文学的辨析和理解能力,并非要求你按照哪一种模式去写。知识是通用的,心性是自己的,所谓的“培养”只是基本理解力的加宽加深,它们对作家的写作一定会有帮助的。
刘汀:作家肯定是可以培养的,但这是指普通作家,而伟大作家绝对不是培养出来的,那是一个时代天时、地利、人和综合作用的结果。国内现在很多高校都有以培养作家为目的的创意写作专业,我了解到,他们的课程都是文学创作、文学理论、文学赏析等,我真心觉得应该加上一门现代汉语课,学习怎么把句子写通顺、把标点符号用准确等这些基本的技能。不解决基本问题,写作无从谈起。
Q
是否有一部文学作品,曾让您感叹:如果它是由我所写该有多好?
范稳:阅读许多优秀的经典作品、具有创新精神的作品都会有这样的感受。
朱朝敏:有两部作品曾让我如此感叹。一部是格非老师的《隐身衣》,我看完后,心中波涛起伏,许久不能平静。《隐身衣》既能较好地传承古典文学魅力,又能发扬叙述先锋精神。格非老师书写的当下生活,永远只能发生在我们这片国土上。这片国土上生活的世俗人,被时代捆绑,有着这样那样的弱点,骨骼却不乏清奇,让人难忘。还有一部是阿特伍德的《盲刺客》,我很喜欢。一位上岁数的老太,却一点也不臣服于年纪的束缚,在叙述上创新,进行文本的多层次探索。我就想,要是我写出这样的作品,该多好。
禹风: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写《静静的顿河》那般重现历史的作品。譬如有意回写抗战,并非幻梦,但需要搜寻史料的努力和运气,也需要文学创作所配得的自由。若不能期望上述,那我还可以感叹《鲁滨逊漂流记》对个体生命的刻画。我们永远可以寻求人类的内心,直至拥有悔改之志。
皮佳佳:当然有,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我一边读,一边骂着那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家伙,一边想着完了,没希望了,除非这本书是我写的。这书对我来说完全不难读,诘屈聱牙的句子会自动校正为美妙图画。阅读过程中,我会因为发现作者某个小心思而发笑,那真是美好的日子。我细读了两遍,甚至有冲动要去好好学法语,虽然最后只上了一节法语课就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