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光秀|吴座勇一:本能寺之变的种种“阴谋论”( 二 )


不过现在的研究认为 , 以上说法很可能是江户时代编造出来的 。 首先 , 第一条所述波多野城事件来源于《总见记》(又称《织田军记》) , 此书的成书年代是本能寺之变一百年后 , 因此史料价值不高 。 而《信长公记》记载明智光秀切断对方粮草 , 以策略降伏了城主波多野秀治等人 , 并没有记载他将自己的母亲送给对方当人质 。 《信长公记》是侍奉织田信长的太田牛一所写的织田信长传记 。 书中虽有美化织田信长的部分 , 但作者曾听闻他的言行 , 只凭这点就比江户时代的军记物语要可信许多 。 所以第一条应该是江户时代的创作 。
第二条也只在《川角太阁记》等不可靠的史料中才有 。 明智光秀被解职接待职务是由于与毛利氏对阵的秀吉向织田信长求援 , 于是织田信长给了明智光秀支援秀吉的新任务 。 接待德川家康不一定非得由明智光秀来做 , 但是能统领大军的武将 , 在京都附近却只有明智光秀一人 。 织田信长当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解除他的接待一职 。 第三条和第四条也只在《稻叶家谱》等不可信的史料中才有记载 。
最后 , 记载第五条的《明智军记》同样成书于本能寺之变一百年后 , 没有太大的史料价值 。 织田信长确实经常收回家臣的领地 , 另外给予新的领地 , 但只限于已经完全平定的征服地 , 或者将要完全征服的地区 , 把完全未征服的地区给家臣(变成在没有领地的贫困状态下与敌作战)是不现实的举措 。
很多丹波的武士随明智光秀出征 , 他们并不是明智光秀的家臣 , 只是因为明智光秀是丹波大名才跟着去的 。 他们的关系就好比丹波分公司的总经理和他的部下 , 只要明智光秀被调离那里 ,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结束了 。 因此 , 丹波武士隶属于明智光秀部队就极好地证明了他依旧是丹波的大名 。 关于第五条 , 德富苏峰很早就认为这仅仅是大正时代的民间传言并否定了这种说法 。
总的来说 , 怨恨说的证据全都是江户时代通俗读物的再创作 , 并不是历史事实 。 之所以在此时期编造出了这么多怨恨的理由 , 说明江户时代的人很难理解为什么明智光秀要背叛对自己有大恩的织田信长 。
野心说正式产生于战后
江户时代就有了野心说 , 但是能够显示明智光秀很早就有夺取天下野心的史料非常缺乏 , 因此被由前述各种逸事所支持的怨恨说掩盖了 。 二战前 , 德富苏峰在《近世日本国民史》中指出明智光秀对织田信长的强势心怀怨恨 , 同时也认为明智光秀怀有夺取天下的野心 , 于是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起兵了 。 而正式将野心说搬上台面加以讨论则要到二战之后 。 高柳光寿的《明智光秀》(1958)是一本里程碑式的著作 , 他围绕着野心说展开了详细论述 。
高柳光寿指出 , 所谓怨恨说都是江户时代通俗读物的创作 。 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怨恨 , 那么动机就只剩下野心了 , 即织田信长、明智光秀、羽柴秀吉三人都对天下抱有野心 。
不过 , 这并不是说高柳光寿发现了能够证明明智光秀有野心的史料 。 他介绍了出自《老人杂话》的一段轶事 , 说明智光秀将自己的居城命名为周山(意思是明智光秀将织田信长比作暴君殷纣王 , 将自己比作讨伐纣王的周武王) , 不过同时也指出这段轶事并非史实 。
结果高柳光寿只举出“爱宕百韵”作为明智光秀有征服天下野心的证明 。 很多小说和戏剧都描写过此事 , 不过我还是在这里大概说下事情的经过 。 就在本能寺之变四天前的五月二十七日 , 明智光秀只带了嫡男明智光庆和少数随从参拜了京都的爱宕山 。 当时他奉织田信长之命 , 将要出兵援助秀吉 , 因此事先求神拜佛也理所当然 。 在庙里住了一晚后 , 二十八日 , 他与连歌师里村绍巴等举行了连歌会 , 这就是所谓的“爱宕百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