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矿|北京最后的煤矿工人( 四 )


高德才也被调往内蒙古 。 大台煤矿停工后 , 他的生活拮据又无聊 。 采煤挣的是绩效工资 , 一旦不下井 , 矿上每个月只给待岗的矿工发一千多元生活费 , 要求每天签到 。 大白天无事可做 , 其他待岗矿工聚众打牌、跳舞打发时间 , 高德才没这些爱好 , 只能把请假进城看病当作消遣 。
将近一年的时间里 , 高德才天天盼着上内蒙古 。 他听说过去以后 , 有尘肺病的矿工会被安排从事地面工作 , 虽然收入不如下井的一线工人 , 但总比现在强 。
可进入2020年7月 , 收到月底出发的正式通知 , 高德才又有些动摇 。 “唉 , 还是舍不得北京 。 ”他心中打起退堂鼓 , 甚至在考虑这时再和企业“算账”还来不来得及 。
如果当时“算账” , 加上患尘肺病的工伤补偿 , 高德才能拿到四五十万元 。 “不划算的 。 得矽肺(尘肺病)是一辈子的事 。 ”高德才听闻 , 有矿工头一个月和企业解除合同获得几十万补偿 , 第二个月住院就花去一大半 。
停工前夕 , 高德才所在的生产班一共有12位工人 , 其余11人都“算账”离开了 。 大台七百多名一线矿工 , 高德才估计 , 留下的占三成左右 。 其中有多少人患尘肺病不得而知 。
罗泽余的弟弟罗泽桥 , 提前做出与哥哥不同的选择 。 兄弟俩同年进入大台煤矿 , 几年后 , 矿上安排罗泽余“农转非” , 罗泽桥念着家乡的土地 , 没有转当地城镇户口 。
“不转就一直是农民工身份 , 干不长 。 ”2017年 , 罗泽桥的合同到期 , 大台已进入倒计时阶段 , 他没有续约 。
离职前体检没查出尘肺病 , 罗泽桥不信 。 “痰吐出来全是黑的 , 怎么可能没病?”他自己找医院又检查一遍 , 结果是尘肺病一期 。 经过劳动仲裁 , 罗泽桥离开大台时拿到了工伤补偿 。
罗泽桥谈着一个在北京当月嫂的女友 , 他不愿离开北京 , 于是找了一份送外卖的工作 。
“都说挖煤危险 , 我送外卖以后天天在大马路上跑 , 也没比下井安全 。 ”罗泽桥比较这两份工作 , 觉得送外卖的优势在于“比矿上自由 , 想多挣钱就拼命干 , 想懒散点就多休息” 。 他不想太累 , 每日只送半天外卖 , 歇半天 , “毕竟有病根在身上 , 年纪大了还不知道怎么样” 。
确诊尘肺病后 , 罗泽桥几乎没给自己买过药 。 可能因为正当壮年 , 身体扛得住 , 除了爬楼梯急时容易气喘 , 他暂时没感觉有太多不适 。 两年多没下矿井 , 痰也不黑了 。
罗泽余的班长李正华在2019年年中解除合同 , 之后拿到体检结果 , 确诊尘肺病 。 “谈不上后悔 , 早知道(患病)也得‘算账’ 。 ”李正华听过罗泽余诉苦 , 说停工后耗足一整年才确定调去内蒙古 。 “我有一家人要养活 , 这一年待不住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