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矿|北京最后的煤矿工人( 七 )


京西煤矿的黄金时代仿佛也随之结束 。 2001年 , 京煤集团根据中央要求 , 对资源枯竭矿井实施关闭破产 。 2005年 , 北京市城市发展总体规划将门头沟区和房山区北部列为生态涵养保护区 , 京西煤田在此范围内 。 此后五年 , 北京分期分批关闭了所有乡镇煤矿 , 至2010年5月 , 京西煤田只余长沟峪、王平村、木城涧、大安山、大台等五座国营矿井继续生产 。
对于这五座国营矿井容纳的1.5万余职工而言 , 避风港没有维持太久 。 从2016年开始 , 它们依次关停 。
长沟峪煤矿关停时 , 张兴国才意识到 , 故乡已经回不去了 。 最初的五年合同期满 , 又续两年 , 到2014年第三次签合同时 , 矿上安排张兴国“农转非” , 户口从仪陇乡下迁到县城 。
“村里没地了 , 我回去什么都没有 。 ”张兴国没和企业“算账” , 他报名分流来大台:“就是知道大台关得晚 , 能多干一年是一年 。 ”
煤矿|北京最后的煤矿工人
文章插图
废弃的铁路旁 , 大台煤矿的储煤仓已经清空 , 运煤的皮带走廊拆除了一截 。 (南方周末采访人员 谭畅/图)
历史反复重演 。 每一座煤矿关停 , 矿工们都面临相似的选择:辗转到陌生的矿井 , 或者彻底离开这个去产能的行业 。
高德才两年前从木城涧辗转到大台 , 如今从大台辗转到内蒙古 。 木城涧煤矿关停时 , 高德才还没有查出尘肺病 , 只是单纯觉得习惯了采煤的工作 , 不愿离开 。 他的妻子本来在木城涧职工食堂干活 , 到大台找不着工作 , 独自回乡 。
2004年从山西私人煤矿辗转到大台的四川矿工张含树 , 如今将辗转到宁夏 。 何时启程 , 矿上还未通知 。
他曾经嫌弃大台开的工资比私人煤矿少 , 而工作时间比在私人煤矿长——“因为总开会” 。 国营煤矿尤重安全 , 大台矿工每次出工 , 下井前先在活动室开班前会 , 下井后开施工会 , 采完煤上到地面又开收工会 , “除了布置任务 , 就是不停强调安全生产” 。
随着2019年大台停工 , “一天三会”的日子戛然而止 。 作为最后一批尚未调离的矿工 , 张含树承认自己舍不得这座竖直的矿井——井口开在海拔约200米的山谷里 , 从-10米(距离井口10米)的地方开始 , 每往下约100米形成一个采煤工作面 。
“我刚来的时候还是在-210米、-310米的地方采煤 , 后来越挖越深 。 开到-610米的时候 , 矿上就说这里准备关了 , 只开了大巷 , 没有继续掘进、形成工作面 。 ”2020年7月31日中午 , 南方周末采访人员在空荡荡的大台食堂见到张含树时 , 大台的井口封堵工作已经完成 。 一代代煤矿工人用六十年时间 , 开掘至距井口610米、海拔以下410米的煤炭王国 , 将永远尘封在黑暗与寂静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