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冰心双甲子回眸:温和的叛逆者( 四 )


文章的最后 , 冰心才点出小姑娘的父亲是因为同情革命者才被抓走的背景 。 文章的核心依旧是她一贯的“爱与同情”的思想 , 是一种对人类普遍命运的关照 。 这种写法在当时已然不在主流写作之中 。 而其结尾 , “但是从那时起 , 每逢春节 , 我就想起那盏小橘灯 。 十二年过去了 , 那小姑娘的爸爸一定早回来了 。 她妈妈也一定好了吧?因为我们‘大家’都‘好’了!”对应当时冰心一家的状况 , 不像是革命的召唤 , 而是一种自我安慰 。 小橘灯作为爱与温暖的象征物 , 对冰心个人也许也产生了鼓舞的作用 。
那一年 , 吴文藻被划成了“右派” , 他的日记记录下当时的精神状况:失眠 。 高烧后胸部头部都感不适 , 精神急剧下降 , 连躺三天仍觉甚弱……神经失常 。 皮肤出疹 。 午后理报阅报 , 阅过即忘 , 记忆不了 , 心甚焦灼 。 向反右14人小组试作检查 , 检讨中情感失常 , 哭不成声……很难想象这位中国现代社会学和人类学的奠基人遭到了什么样的煎熬 , 有人劝冰心和吴文藻离婚划清界限 , 冰心断然拒绝:“我怎么和他离婚?我们想的一样!”
冰心曾在1932年出版《冰心全集》在双清别墅写作长序的时候 , 回应过对自己的种种误读和对“爱的哲学”的批评 。 “我知道我的弱点 , 也知我的长处 。 我不是一个有学问的人 , 也没有喷溢的情感 , 然而我有坚定的信仰和深厚的同情” 。
1977年 , 冰心夫妇和华裔女作家韩素音见面 , 谈到了当年的这段往事 , 她说 , “那时和后来 , 许多人都没有注意到我的‘信仰’二字 。 ”在席间 , 冰心借此回答了韩素音对自己“文革”中处境的关切 , 她说:“《圣经》中说 , 当你在舒适中走出 , 可能就是一次新生 。 没有这种走出 , 我们的人生将会如何的萎缩 , 那是不可想象的吧 。 ”
回到冰心作品本身 , 它们是温和的 , 也是属于大众的 , 所影响到的是最广大的一群人 。 冰心带着现代启蒙意识姿态介入儿童文学的书写 , 塑造了自己在文学史上的地位 。 她的女性主义立场和“新贤妻良母主义”展现出这位处在新旧交替时代女性身上现代性与古典性的矛盾张力与交叉融合 。 冰心是典型的20世纪早期的女性知识分子 , 但她的“温和”在意识形态泾渭分明的时代里也成为了一种“叛逆” 。
曾任冰心文学馆馆长的王炳根认为:“解决由于社会变革带来的人的心灵与追求的问题 , 并非只有绝情、出走、斗争与革命 。 母亲的爱、童年的回忆与大自然的召唤 , 同样可以救赎心灵 , 达到平衡 , 实现人生理想 , 现出美好的前途与光明 。 也就是说 , 爱的实现 , 便是人性与社会异态的消失与常态的回归 。 这种理念在‘五四’时期的思想与文化观念中 , 冰心是唯一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