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谷曙光读《余叔岩年谱》|杜月笙的面子与余叔岩的骨气( 二 )

报道:
杜月笙先生浦东高桥宗祠落成典礼 , 于六月九日、十日、十一日举行盛大堂会三日 。 会集南北名伶 , 梅、尚、程、荀四大名旦 , 及杨小楼、龚云甫、王又宸、马连良、谭小培父子、王少楼、高庆奎、言菊朋等莫不参与 , 可谓沪上空前未有之会串 。 宾客日以数万计 , 高桥道上 , 冠盖如云 。
三天堂会南北名伶荟萃 , 祠堂内外高搭两个彩台同时上演 , 万人空巷来观 , 真可谓“烈火烹油 , 鲜花着锦” , 为整个庆祝活动的最大看点 。 关于剧目 , 诸多书刊都有记载 , 不必再费篇幅 。 据《荀慧生日记》 , 杜祠堂会固然宏盛 , 但也实在混乱 。 因地点偏僻 , 交通极为不便 , 人潮汹涌而至 , 接待方面就显得捉襟见肘 , 各种突发状况不断 。 连参加堂会的两大头号名伶都无专人迎迓 , “国剧宗师”杨小楼竟从浦东码头步行至杜祠;梅兰芳更离谱 , “觅汽车不得 , 竟坐老汉所推之独轮小车 , 俗称老汉推车是也” , 一时传为笑谈 。 而实际演出与原订节目 , 亦有较多变化 , 这是仅看预告所不能知者 。 最后一天的压轴戏《五花洞》 , 由“四大名旦”外加雪艳琴、高庆奎、金少山演出 , 竟然迟至第二天凌晨四点四十分才登场 , 五点二十分演毕 。 最后还有一出南方名伶周信芳等的送客戏《庆赏黄马褂》 , 才算功德圆满 。 如果从11日中午十二点开戏算起 , 直演到12日旭日东升 , 整整十六个小时(傍晚有休息) , 堪称空前绝后之国剧盛宴!
杜月笙|谷曙光读《余叔岩年谱》|杜月笙的面子与余叔岩的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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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祠堂会举办后之大合影
杜祠堂会固然万头攒动、举市若狂 , 但还是留有遗憾 。 明眼人可以看出 , 重量级的名伶几乎都到场 , 唯独缺了当时的“须生王座”余叔岩 。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 , 最高规格的京剧堂会 , 梅、杨、余“三大贤”到齐 , 才算是“顶级标配” 。 正如翁思再《余叔岩传》所言:“如今是三贤缺一 , 就像青铜大鼎只备两只脚 , 何能支撑而鼎立?真是一件煞风景的事 。 ”譬喻甚妙 。
如何看待今古纷纭、聚讼盈庭
关于杜祠堂会 , 过去喋喋不休地谈其盛况空前的一面 , 对其政治宣示和实力隐喻的另一面 , 多少有些忽略 。 名伶堂会固然显示了杜月笙的风雅品味和“与民同乐”的态度 , 但更是在向社会大众彰显其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和呼风唤雨的权势 。 因此 , 说堂会是娱乐消遣 , 当然不错;但深层次 , 更是一种娱乐政治 , 巩固和强化了杜的上海滩头等大亨形象、地位 。 余叔岩的缺席 , 为何社会影响那么大 , 也就可以思过半矣 。
关于余的缺席 , 当时报刊就有报道 , 上海《梨园公报》第三百三十号 (1931年6月12日)刊登简短启事:“杜祠会串原有近代须生泰斗余叔岩 , 因余有病 , 未克来沪 , 对杜公极表抱歉 。 并云将来如有机会 , 必特别效劳 , 意气勤勤恳恳 。 往平代表返沪后向杜公言之如此 。 ”
启事虽短 , 却说明坊间一定议论纷纷 , 甚至已流言满天飞 , 于是才有必要在上海伶界联合会的机关报上澄清一下 , 反倒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了 。 当时的民间舆论究竟是怎样的看法?能否找到这方面的材料?名采访人员、名报人徐铸成的《杜月笙正传》 , 谈到了彼时的“舆情”:
我当时在汉口听到的“舆论” , 一致赞许余叔岩 , 认为他能“顶”住再三的邀请 , 坚决不南下 , 真是了不起的硬骨头 。
这或可代表社会舆论的一般看法 , 即民众口碑 。
日久迁延 , 余大贤未到沪捧场的消息 , 一是口耳相传 , 二是不断被写入书刊 , 一提再提 , 遂酿成一大公案 。 棘手的是 , 这些说法 , 颇有差异 , 甚至彼此抵牾 , 令人无所适从 。 想要解决问题 , 拨开云雾 , 首先必须梳理史料 , 最好能竭泽而渔 , 并特别关注那些重要而具代表性的说法 , 然后按迹循踪 , 钩沉因果 , 论断是非 , 最后下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