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谷曙光读《余叔岩年谱》|杜月笙的面子与余叔岩的骨气( 五 )


由此言之 , 杭有没有去上海参加堂会 , 都成问题!“亲历者”的回忆 , 却存在那么多错讹;可见历史真相扑朔迷离 , 而欲探查 , 何其难哉!然而 , 说杭“故意造谣” , 恐怕亦非事实 。 杭口述《司鼓生涯》是在1962、1963年 , 那时已七十五岁高龄 , 听力又差 。 彼时老艺人回忆录的“主旋律” , 大率为揭露旧社会的黑暗 , 重笔写艺人受压迫的悲惨遭遇……或许有关方面有“引导” , 而杭为了迎合 , 就信口开河了 。
孙养农、孙曜东兄弟 , 出身名门 , 乃银行家 , 都是余宅座上客 , 可以登堂入室 。 他们的说法 , 也值得重视 。 孙养农五十年代在香港写了《谈余叔岩》一书 , 其中谈到:
那次余氏之不参加 , 实在是为了从前屡次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 另有苦衷 。 如若去了 , 再有人约唱营业戏 , 唱也不好 , 不唱也不好 , 所以再三考虑之下 , 就毅然决然地不参加 , 况且身体也实在是太坏 , 所以就向杜氏婉言推辞了 。
孙的一番话 , 倒合情合理 , 不过也话里有话 。 余叔岩在上海 , 确实屡次碰到不愉快的事 , 亦与帮会有关 。 这恰好可与余女慧清的说法相印证 。 孙曜东晚年口述的《浮世万象》则说:“余硬顶着不去唱 , 显示了他不畏强暴的骨气 。 同时还有一个内部原因 , 就是那时嗓子已经坏了 , ……万一演砸了 , 这个名声就不好收拾 , 所以硬着头皮顶 。 ”故强项硬顶是一面 , 而爱惜羽毛是另一面 。 关于因病不能参加 , 赞同者亦多 , 媒体人徐铸成认为:
余叔岩高风亮节 , 自然极可钦敬 , 但他也有一个与梅、杨等不同的具体情况 , 他那时已得了肝腰重病 , 基本已不能公演了 , “上海这个码头我不要了” , 因此就更可以理直气壮 , 无所恐惧 。
既肯定了余的风骨 , 也指出他无欲者无畏 , 而无畏者则刚 。
杜月笙|谷曙光读《余叔岩年谱》|杜月笙的面子与余叔岩的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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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养农之《谈余叔岩》书影
小生名票何时希撰《余叔岩与杜月笙的决裂》 , 标题用“决裂” , 颇为惹眼 。 何文有“独得之秘” , 系当年与八十八岁的南方名丑刘斌昆交谈 , 而知悉了一些重要信息 。 比如 , 杜派到北平的邀角人有名净金少山 , 而金与余还是把兄弟 , 故金以为约妥余十拿九稳 。 谁知金策略不对 , 惹恼秉性刚强的余 , 双方话不投机 , 终于不欢而散 。 何文的结论是:“归根结底是他(指余)有财、有病 , 可以不倚唱戏为生计 , 加以金少山又刺激了他 , 这是最洞彻的事实 。 ”何为表示确凿可信 , 还特别说明系当事人所谈 , 且有多个信息源相互印证 。
“杜先生的面子”
众所周知 , 上海滩早年流行一句话——“杜先生的面子” , 似乎没有杜先生办不到的事!从杜月笙一贯行事的风格来看 , 不干则已 , 若干的话 , 就一定要拔得头筹 。 其实黄金荣、张啸林等大亨何尝未办过堂会?然而 , 就是没有杜月笙的声势浩大 。
从杜祠堂会规模看 , 杜月笙真是打算将北平名伶一网打尽的 。 笔者以为 , 杜就是要“处心积虑”地办一场民国史上空前绝后的堂会 。 单缺某一名伶 , 不算什么;但余是须生首座 , 地位举足轻重 , 影响了杜的面子 , 就成为美中不足 。
杜祠堂会的大运作 , 杜不必亲自出马 , 当是成立“公关小组” , 派专人到北平 , 接洽联络 。 负责邀角者 , 必定神通广大 。 笔者很好奇 , 都有哪些人呢?据杜祠庆典《积善余庆》小册子 , 总理庆典者为虞洽卿、王晓籁、黄金荣三人 。 另设有专门的剧务处 , 主任张啸林、副主任朱联馥 , 成员有周信芳、罗曲缘、赵如泉、孙兰亭、常云恒、王元龙、孙克友、林树勋、浦贤元、苗胜春、高庆奎、黄全生、裘剑飞 。 这其中 , 既有南方名伶 , 也有戏院老板 , 而北方仅一名老生高庆奎 。 大亨张啸林应是演剧方面的最高负责人 。 那时 , 名净金少山正依附于张 , 于邀角上必定大卖力气 。 笔者疑心 , 在北平出力较多者 , 应是高庆奎和金少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