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谷曙光读《余叔岩年谱》|杜月笙的面子与余叔岩的骨气( 三 )


杜月笙|谷曙光读《余叔岩年谱》|杜月笙的面子与余叔岩的骨气
文章图片
余叔岩《镇潭州》剧照
笔者认为 , 关于此事 , 最值得重视的 , 自然是余、杜两人自己的叙述 , 可惜目前找不到相关史料 。 在存世的多种记载里 , 与余熟识的友人和合作者的说法 , 可采信程度较高 。 因为他们接近余 , 很可能亲自听余本人谈过此事 。 其次是参加了杜祠堂会的当事人的记述 , 再次是同时代人转述当事人的话 。 等而下之者 , 是年代较晚的材料和传闻 , 辗转抄袭改篡 , 有时还添油加醋 , 越发没有价值了 。
张伯驹的诗文及反驳
余叔岩友人的说法 , 兹以影响最大的张伯驹为例 。 张氏《红毹纪梦诗注》有诗云:“笑他势力岂能移?直节干霄竹是师 。 纵使沪滨难再到 , 不来出演杜家祠 。 ”诗下注云:“上海帮首杜月笙建筑家祠 , 告成 , 款待贺客 , 遍约京沪名演员演剧 。 京梅、杨以及各演员皆到 , 独叔岩一再约不去 。 杜使人传语曰:‘如不去 , 此生休想再到上海滩 。 ’叔岩曰:‘宁此生不到上海 , 也不去杜家演戏 。 ’此足见叔岩之气节 。 ”
【杜月笙|谷曙光读《余叔岩年谱》|杜月笙的面子与余叔岩的骨气】
杜月笙|谷曙光读《余叔岩年谱》|杜月笙的面子与余叔岩的骨气
文章图片
余叔岩与张伯驹合摄之《四郎探母》
张氏诗文 , 流传甚广 , 既不乏赞同者 , 亦有言为“肉麻”者 。 然则 , 张的说法 , 是否有溢美拔高的成分?反驳者何许人也?颇有意味的是 , 笔者找到了“杜家人”的辩驳 。 在杜月笙长子杜维藩写的《我的父亲杜月笙》里 , 专门谈及此事 。 杜云:“另有件事 , 是我必须为先父澄清的 。 ……(张伯驹的说法)这绝对是误传 。 ……余叔岩辞谢邀约 , 事后即有此传言 , 苦于无从辩解 , 也无法请余叔岩出面辟谣 。 多年以来 , 我对这件事 , 不无耿耿 。 ”足见杜家人念兹在兹 。 杜维藩还进一步披露了从黄金荣的孙子那里听来的“秘闻” 。 即:余之所以“不敢”去上海 , 缘于最后一次赴沪演出的失败 。 那次是黄金荣的邀约 , 在共舞台 , 但曲高和寡 , 卖座惨淡 , 余栽了跟头 , 不等合同期满 , 就铩羽北归了 。 但黄老板仍“大度”地支付了全部包银 , 惟要求余承诺 , 如再到上海 , 务必“补足”这次所欠的日子 。 余一直忌惮对黄的宿诺 。 ……
这番话 , 听起来头头是道 , 又有黄家披露的秘辛 , 其实却距史实甚远 , 根本不值一驳 。 按 , 余叔岩一生三次到沪演剧 。 最后一次 , 是1923年10月下旬 , 应上海陶宅堂会 , 演了三场 。 之后 , 共舞台的老板黄金荣“打秋风” , 邀余登台 。 这可省却往返川资等许多花销 , 差不多是无本买卖 , 也只有帮会大亨敢这样“敲竹杠”吧?黄还“顺道”邀了在沪的程艳秋与余合作 。 如此坚强阵容 , 何愁不上座?黄恨不得让余、程多演些日子 。 但余仅唱了八天即北返 , 盖不愿被大亨榨取太多“剩余价值”也 。 请看 , 连基本事实都南辕北辙 , 杜家人的辩驳就很“苍白”了 , 难以取信于人 。
有趣的是 , “杜家人”出来说话 , 而“余家人”后来也有表态 。 余叔岩之女慧清《忆父亲余叔岩》亦谈到其父不赴沪:“这是由于他不拜客 , 以前来上海演出时已受够恶势力的苦头 , 所以不想与他们有任何联系 。 ”因写杜子之说 , 姑且先将余女之言附笔于此 , 后文再与他人之说合议 。
除了杜家人 , 上海前辈剧评家张古愚也曾公开反驳张伯驹 。 古愚翁写了《余叔岩未赴杜祠堂会原因另一说》 , 竟认为杜月笙压根就没邀请余 , 而余“宁可日后不去上海演出也不愿为大流氓效劳”云云 , 纯属张伯驹的臆说 。 古愚文的关键情节是:杜祠的这三天大堂会的总提调是金廷荪 , 协助办事的有洪雁宾、孙兰亭 。 洪是杜家人 , 孙是金的干儿子 。 不邀余叔岩 , 是余叔岩的好友、上海名票罗亮生(陈彦衡弟子)提出的 。 罗亮生认为 , 杜祠内外的两个戏台都是临时搭起的 , 台上没有拢音设备 , 场子大、四面空风(周围皆为农田) , 余叔岩嗓音细小 , 在戏园里十排后就听不清了 , 这种戏台是根本没法让余叔岩登台唱戏的 。 金廷荪接受了罗亮生的建议 , 所以未邀余叔岩 。